第三节
　　
　　她的出现让郭纵感到意外，他原以为是小师妹，偷偷摸上苦汲泉来看他练剑。他站起身，客客气气地说：“是啊，你在玉女峰，我在落雁峰，很少有见面的机会。”
　　这样的回答让秦榕很失望，没有惊喜，也没有兴奋，他们之间隔着无形的障壁。
　　“我这次来落雁峰，一是拜见李师伯，带来掌门师祖的口信，二是见你一面，亲口向你道谢。之前不管在葛岭镇，还是后来回到华山，都没有机会跟你说上话。我们虽然是师兄妹，跟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也没什么差别。”秦榕的语气有些幽怨。
　　“不用放在心上，得人钱财……”
　　“与人消灾是不是？”秦榕打断了他，“郭师兄，你总是不愿承别人的情，害怕牵扯上什么瓜葛，对不对？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我总是万分感谢你！”
　　“好吧，我承你的情。你爹给我那几件首饰，大多遗落在叛军中了，只有一只翡翠手镯，一直带到华山来，塞在枕头下面。待会找出来还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
　　秦榕嫣然一笑，心想：“他总是要算得清清楚楚，接受了我的道谢，就要把钱财撇干净！”
　　“我听爹说，那只老种满绿翡翠手镯极其名贵，可惜只有一只，如果是一对的话，价值可以翻上十倍。你若是喜欢的话，自己留着把玩吧。”
　　“我是个男的，要手镯也没什么用。”
　　秦榕调皮地说：“可以送人啊！”她本来想说“可以送给心上人”，女孩子家毕竟脸皮薄，这种玩笑话说不出口。
　　“那就送给你好了！”郭纵突然想起韩兵让他把手镯收好，将来送给中意的女人。
　　秦榕脸上泛起红晕，既不说“好”，也不说“不要”。
　　“对了，你脸色不错。”郭纵注意到她不再是以往疾病缠身的模样，似乎连性情也连带开朗了很多——不过这只是错觉，谁又规定病人必须情绪低落的？
　　“那是因为太阳晒的。”
　　“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病全都好了？”
　　“嗯！”
　　郭纵弯腰拎起木桶，在苦汲泉中满满汲了两大桶泉水，毫不吃力地担在肩头，说：“走吧，我们下山去。你见过我师父了吗？”
　　“没有，听李师妹说，他天没亮就下山了，留下话说傍晚前回来。”秦榕歪着头看了他半晌，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都说你们长支练的是笨功夫，果然如此！”
　　“长支？”郭纵有些糊涂，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秦榕扳着手指说：“你师父是掌门师祖的大弟子，他这一支就叫长支，我师父是掌门师祖的第四个弟子，我就是四支的。”
　　“真够难听的！”
　　“没办法，大家都这么叫，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还不如叫落雁支、玉女支顺耳！”
　　“不过我从来没听师父提起过‘长支’，他总是说‘咱们这一支’。”郭纵稳稳地走在前头，山路崎岖陡峭，桶里的泉水荡出一个又一个漩涡，却一滴都没溅出来。
　　“我听说，那是为了避你师父先祖的名讳……”秦榕吃惊地望着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想到短短一年，他竟达到了举重若轻的境界，如此精准娴熟的控制手法，如果运用到剑术上，会是多么惊人的一幕！
　　郭纵心想，长支、二支、三支，跟官宦世家的长房、二房、三房没什么差别，将来分家争财产，大家撕破脸时，师父这一支可有些人丁单薄呀！
　　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李一翥虽然在厉轼众弟子中公推武功第一，但他统共只收了三个半徒弟——李七弦是他的女儿，只能算半个徒弟——其他人就不同了，先不说“无影剑”刘岳经营赤龙镖局，人多势众，就是同在华山潜心于剑法的几位师叔，门下弟子少说也有三四十名，站出来黑压压的一片，气势上先压人一筹。
　　不过李一翥本人似乎不大在意，他宁可下山去寻觅美酒佳肴，或者仰头痴痴地看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