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胡人善战，民风彪悍，骑兵来去如风，若非朝廷实行盐铁专卖，严禁铁器流入胡地，他们早就长驱直入，大肆掳掠中原膏腴之地。
　　邓去疾曾在边关与胡人交战，深知他们的可怕，缺少铁器，胡人只是少了牙齿和利爪的群狼，朝廷精兵足以御敌于国门之外，如今韩兵与胡人勾结，私自输入铁器，饮鸩止渴还是宽厚的说法，讲得严厉一点，简直就是卖国求荣，引狼入室。
　　但在淮王跟前，他不动声色地隐藏起担心。
　　“盐和茶叶都无关紧要，至于输入铁器……岂不是把刀柄授予敌人？令师难道不清楚胡人的本性？”
　　“单单输入铁器的确不妥，关键是盐与铁器同时输入胡地，足以遏制胡人的野心。”
　　淮王笑了起来，他知道这才是最具说服力的关键，韩兵的葫芦里卖什么药，他还真有些好奇。
　　“愿闻其详。”
　　郭纵从怀里掏出一白一黄两个纸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两包盐。白的那包是上好的精盐，颜色白，颗粒细，黄的那包是喂牲口的红土盐，呈赭红色，夹杂着草茎和泥土。
　　他解释道：“输入胡地的盐有两种，一种是给人吃的精盐，咸味纯正，价格也较贵，另一种是喂牲口的红土盐，混杂着泥沙，较为便宜，价格相当于精盐的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据胡人说，喂牲口不能用人吃的精盐，必须用红土盐，红土盐含有某种草料缺乏的东西，牲口吃了精力充沛，产崽多，成活率高。由于牲口对盐分的需求量远大于人，所以胡人购盐，在精盐和红土盐上花的钱大致一半对一半。”
　　“嗯，继续说下去。”淮王还是第一次听说牲口和人一样需要吃盐。
　　“恩师精通药理，在红土盐里加了一味药，主要成分是木须草，另外还有七八味辅料，对人没什么影响，只对马匹有效。胡人的马吃了红土盐，一开始没什么异样，时间长了会上瘾，一天不吃红土盐，就骨软筋酥，跑不动路。”
　　淮王与邓去疾对视一眼，暗暗心惊，他们猜到韩兵是怎样控制胡人的了。
　　“输入胡地的红土盐是严格控制分量的，绝不容许他们囤积起来。如果胡人不听号令，只需停止出售红土盐，不出十天，他们就只能靠双腿走路。没了马匹，胡人就是一群废物，哪怕有再多的铁器，也不足为惧。”
　　“胡人中不乏机敏之士，难道他们就没有提防吗？”
　　“木须草的药性很霸道，红土盐见效迅速，等他们有所察觉，已经太迟了。”
　　淮王感叹道：“好心计，真是好心计！朝廷这么多年的心腹大患，用一撮红土盐就能轻易扼杀，我们真该好好学学！”
　　邓去疾为人谨慎，多问了一句：“你亲眼见过红土盐的效力吗？”
　　郭纵道：“邓将军如有疑虑，不妨拿这包红土盐去一试，虽然量不多，用来喂幼马也足够了，三五天就能见分晓，如果是成年马的话，大约要半个月到二十天左右。”
　　淮王当机立断，道：“邓将军，这两包盐就交给你了。”他朝邓去疾使了个眼色。
　　邓去疾会意，把盐收了起来，咳嗽一声，道：“郭教头，兹事重大，空口无凭，如果红土盐确实有效，而赵伯海又真的能大破陇右军，韩家灭门一案，本人愿意追查到底。”
　　“多谢淮王，多谢邓将军！”郭纵松了口气，喜形于色。
　　“天色不早，你先回去吧，有必要的话，我会让茂儿联络你。”
　　“是。”郭纵犹豫了一下，“王爷，邓将军，小民还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说。”
　　“当日知府大人宴请小邓将军时，魏通判也在场，他知道我是青城派的传人，也目睹了我与小邓将军结交……”
　　“你担心他泄露你的身份？”
　　“是。”
　　“魏文涛是我的人，你不用猜忌，也不用提防他。”邓去疾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只管放心，有淮扬军在，扬州城是掺不进沙子的。”
　　郭纵没有多说什么。他想，扬州城是掺不进沙子的，这就意味着，从一开始，他们就清楚贺知府与韩家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