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木牌（下）
第二章 木牌（下）
1
我静静看着院门上的一块小小木牌，木牌上画着一个八卦。我翻动了它一下，让它转到仅仅有木纹的反面。
有客时它翻成正面，无客时它翻成反面，在我们公寓里表示一个公开的秘密。
木牌至上。当罗宾祭出这件法宝的时候，我只能回避。
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用这张牌将罗宾赶出去，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当时，我就这样带着深深的怨念摇头走出了公寓，来到大街上。上海这么个屁大点儿的地方生活了1900万常住人口，所以不管在什么时候，大街上总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得就像我当时心里的寂寞一样。
内心深处，我想有个美丽的邂逅；但再往深处，我又有些不想。因为我实在太过笨拙，就算真有美丽的邂逅，我也只可能把她吓跑。与其搞砸，还不如没有。最起码如果没有的话，我还可以原谅自己。
“请问……”一个柔弱的声音自我背后响起。
我猛地转过身来。
我的对面是一个穿着黑色羽绒衣的小女生。她长得并不能算惊艳，但胜在和谐。大大的眼睛里闪着一丝羞涩，长长的睫毛在晚冬的寒风中微微颤抖，别有一种可怜可爱的气质。
脸蛋8分，身材9分，气质8分！可惜就是矮了点……
“请问你是‘梦回澳洲’吗？”女孩怯怯地问我。
“啊？”
“请问你是……你不是‘梦回澳洲’对吧。对不起打扰你了。”女孩的脸上闪过一丝忧伤。
“呃……好的。”我准备走。这女孩明显是在等未知的网友，而网恋这种东西，我向来是敬而远之的，因为它太不真实。比如女孩口中所说的“梦回澳洲”，听听这名字，无非就是显摆自己曾经去过澳大利亚，好泡mm呗！现实生活中谁知道他是位绅士还是个流氓啊！就拿罗宾这头猪来说，从前为了骗某个女白领上床，他就冒充过美籍华人……
等等！突然间我想到：这该不是罗宾干的好事吧！因为以罗宾的个性，这倒十分可能……
至于为什么没去接她，很可能是现实中出现了点意外。比如现实中的现任女朋友给他搞突然袭击，他忙着和应付女朋友去了。这样一来，倒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解释清楚。
“不会吧？”我哀声叹气。
“他和我约好在这里见面的。我辛辛苦苦从杭州坐火车赶过来，可他却……都两个小时了，他不会来了。我真傻，为什么会相信他？”女孩突然拉着我的手，默默垂泪。
这大概是自我上高中以来第一次女孩主动拉着我的手谈心。我当时头脑里除了感叹号，感叹号，还是感叹号！虽然这个女孩处于失恋中，情绪很不稳定，但是好歹也是我的第一次啊！我的神经一时有些短路。
“一起吃饭，去吗？”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啊？”女孩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着一丝感动的泪光：“好啊！”
她居然答应了！我恨自己的嘴巴！
帮室友料理他用过不要的女人？这算怎么一回事？我肠子都后悔痛了……
2
“湘香人家”是家湘菜馆，招牌菜是红烧鱼。虽然在上海落户的地方菜馆因为要满足上海人的饮食习惯，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太地道，但那的确是公寓附近，我唯一吃得下去并拿得出手的餐馆。
所以我带着女孩来到“湘香人家”。点了盘红烧鱼，一盘芹菜炒肉，一盘可乐鸡翅，两瓶啤酒。因为听她说她是杭州人，还特地吩咐厨子少放辣椒。菜上来后，女孩渐渐放宽心思，和我谈了起来。
据她说，她叫杜横波，今年二十一岁。
补充说明一下：我一直怀疑“杜横波”这个名字是假的，因为会给孩子取“横波”二个字的人，不会不知道“顾横波”的大名——有谁会给自己的女儿取个古代妓女的名字？但既然是出自她口，我就权当是她的真名。也许她的父母只是两个疯狂的物理学家，喜欢把自己的两个女儿分别取名为“杜横波”和“杜纵波”——谁知道呢？
总之，这个叫“杜横波”的女孩前两天在网上认识了一个自称是从澳大利亚海归的成功人士，在那位成功人士的盛情邀请下，特地从杭州赶到上海来和他见面。结果当她好不容易赶到两人相约的地点时，成功人士却根本没现身，她才知道她被人骗了。
我对她的遭遇深表同情和……庆幸。不管她口中那个“成功人士”是不是罗宾——顺便说一下，很有可能是这头畜生——能就这样放过可怜的女孩，对她来说，已经是万分幸运了。据我所知，和罗宾发生过关系的女孩，没有不后悔的。
我尝试着从这个角度去安慰她，却总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后来才想明白，因为我刚刚认识她，根本没有资格和她说这种过于亲密的话。结果是我的话听上去不仅不像安慰，反而像怪蜀黎用棒棒糖哄小萝莉。所以当这顿饭到尾声后，一件完全出乎我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你是好人。”杜横波突然抬起头对我说。
“那是。”我当时还挺自豪。
“你要我吗？”
“啊？”我懵了。
“今天晚上我不回去了，我也没地方可去。你要我吗？不用担心，只是一个晚上，明天早上我就走。”杜横波看着我，眼中闪着鳞鳞波光，就像……一条又冷又饿的小狗向你要食物一样。
我没办法拒绝！
“糕点！走吧，我带你找那个‘梦回澳洲’去！”我站起身来。
“啊？”
“come on。”我招手说。
老天爷，您要真有眼，保佑此时罗宾已经办完事儿了！
3
我和杜横波噔噔噔爬上了3楼，我和罗宾的公寓。
我当时是那么的紧张，以至于我都没注意到我一直在拉着杜横波往上走。而当我看到公寓门口的木牌终于翻转过来的时候，我如释重负。总之，人我给带到了，至于罗宾能不能吃得消连番征战，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我有些狭促地想道。
可是就在我取钥匙的时候，门开了。罗宾搂着一个染着金发的时髦女孩，亲亲我我地走了出来。
“嗨！宗扬。我正准备带小刘去外面吃点东西……等等，你带女伴回来了？”罗宾吃惊地指着我身后的杜横波，仿佛沪深股市一夜之间暴涨五千点一般。
我看了一眼罗宾，再看了一眼杜横波，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漂亮温柔的小姐叫杜横波，而这位沐猴而冠的家伙叫罗宾。这位女士……小刘对吧？大家多亲近亲近。”我有些无精打采地说。
“你们好。”杜横波柔柔地打着招呼。
“行呀你小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哪里认识的？帮我介绍一下。”罗宾奸笑地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在他耳边轻声说：“今晚你出去。我要用木牌。”
罗宾抗议：“我可从来没用过通宵牌啊！”
他倒是想。他若是用通宵牌，我岂不得天天睡公园？
“这是我第一次用它！”
“好吧。你赢了！”在我打出“初夜牌”后，罗宾终于退却了。和杜横波打完招呼后，罗宾便拉着金发女孩扬长而去。
我松了一口气，将杜横波请进房间。
“好吧，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其实我不知道‘梦回澳洲’是谁……”我故作轻松地说。
“你室友就是‘梦回澳洲’吧？”但我显然低估了mm的智商。“胸大无脑”有时未必就正确。
“当然不是！”我正想指天发誓，杜横波突然冲上来一把抱住我。
“我已经不在乎了。”她轻轻地说。
看着她的头就这样枕在我的胸前，我的心里好象被什么堵住一般。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幸福？喜悦？感动？我不知道。
我的手轻轻地揽住了她的后背……
4
当“守身如玉”成为一种长达22年的漫长习惯后，破戒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那一晚，我和杜横波互相尝试着对方的底线，闹了很多笑话。所幸那并不是杜横波的第一次，从前我一个人“闭门造车”时琢磨出来的很多异想天开的动作，她在包容的同时还教了我许多知识。总之对于那个晚上，我只能说很累，很丢人，但很温馨。
因为过于疲倦，第二天我起得很晚。当我醒来的时候，杜横波已经走了。
和她一起消失的，还有我的钱包。里面不但有我昨天第二次去火车站买的回程车票，还有500多块钱现金和一堆信用卡银行卡身份证等等。
她拿走了我的钱包。而我到现在仍然无法理解她的行为。在我醒后没多久，罗宾回来了。他对我能如此高效迅速地将一起过夜的女人从身边赶跑，表示了高度的肯定及赞扬。我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这是我藏在心中最深处的秘密。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杜横波当年要找的“梦回澳洲”，究竟是不是罗宾。我想对杜横波说我已经原谅她了，但是从此之后，我便再也没见过她。
1
我静静看着院门上的一块小小木牌，木牌上画着一个八卦。我翻动了它一下，让它转到仅仅有木纹的反面。
有客时它翻成正面，无客时它翻成反面，在我们公寓里表示一个公开的秘密。
木牌至上。当罗宾祭出这件法宝的时候，我只能回避。
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用这张牌将罗宾赶出去，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当时，我就这样带着深深的怨念摇头走出了公寓，来到大街上。上海这么个屁大点儿的地方生活了1900万常住人口，所以不管在什么时候，大街上总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得就像我当时心里的寂寞一样。
内心深处，我想有个美丽的邂逅；但再往深处，我又有些不想。因为我实在太过笨拙，就算真有美丽的邂逅，我也只可能把她吓跑。与其搞砸，还不如没有。最起码如果没有的话，我还可以原谅自己。
“请问……”一个柔弱的声音自我背后响起。
我猛地转过身来。
我的对面是一个穿着黑色羽绒衣的小女生。她长得并不能算惊艳，但胜在和谐。大大的眼睛里闪着一丝羞涩，长长的睫毛在晚冬的寒风中微微颤抖，别有一种可怜可爱的气质。
脸蛋8分，身材9分，气质8分！可惜就是矮了点……
“请问你是‘梦回澳洲’吗？”女孩怯怯地问我。
“啊？”
“请问你是……你不是‘梦回澳洲’对吧。对不起打扰你了。”女孩的脸上闪过一丝忧伤。
“呃……好的。”我准备走。这女孩明显是在等未知的网友，而网恋这种东西，我向来是敬而远之的，因为它太不真实。比如女孩口中所说的“梦回澳洲”，听听这名字，无非就是显摆自己曾经去过澳大利亚，好泡mm呗！现实生活中谁知道他是位绅士还是个流氓啊！就拿罗宾这头猪来说，从前为了骗某个女白领上床，他就冒充过美籍华人……
等等！突然间我想到：这该不是罗宾干的好事吧！因为以罗宾的个性，这倒十分可能……
至于为什么没去接她，很可能是现实中出现了点意外。比如现实中的现任女朋友给他搞突然袭击，他忙着和应付女朋友去了。这样一来，倒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解释清楚。
“不会吧？”我哀声叹气。
“他和我约好在这里见面的。我辛辛苦苦从杭州坐火车赶过来，可他却……都两个小时了，他不会来了。我真傻，为什么会相信他？”女孩突然拉着我的手，默默垂泪。
这大概是自我上高中以来第一次女孩主动拉着我的手谈心。我当时头脑里除了感叹号，感叹号，还是感叹号！虽然这个女孩处于失恋中，情绪很不稳定，但是好歹也是我的第一次啊！我的神经一时有些短路。
“一起吃饭，去吗？”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啊？”女孩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着一丝感动的泪光：“好啊！”
她居然答应了！我恨自己的嘴巴！
帮室友料理他用过不要的女人？这算怎么一回事？我肠子都后悔痛了……
2
“湘香人家”是家湘菜馆，招牌菜是红烧鱼。虽然在上海落户的地方菜馆因为要满足上海人的饮食习惯，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太地道，但那的确是公寓附近，我唯一吃得下去并拿得出手的餐馆。
所以我带着女孩来到“湘香人家”。点了盘红烧鱼，一盘芹菜炒肉，一盘可乐鸡翅，两瓶啤酒。因为听她说她是杭州人，还特地吩咐厨子少放辣椒。菜上来后，女孩渐渐放宽心思，和我谈了起来。
据她说，她叫杜横波，今年二十一岁。
补充说明一下：我一直怀疑“杜横波”这个名字是假的，因为会给孩子取“横波”二个字的人，不会不知道“顾横波”的大名——有谁会给自己的女儿取个古代妓女的名字？但既然是出自她口，我就权当是她的真名。也许她的父母只是两个疯狂的物理学家，喜欢把自己的两个女儿分别取名为“杜横波”和“杜纵波”——谁知道呢？
总之，这个叫“杜横波”的女孩前两天在网上认识了一个自称是从澳大利亚海归的成功人士，在那位成功人士的盛情邀请下，特地从杭州赶到上海来和他见面。结果当她好不容易赶到两人相约的地点时，成功人士却根本没现身，她才知道她被人骗了。
我对她的遭遇深表同情和……庆幸。不管她口中那个“成功人士”是不是罗宾——顺便说一下，很有可能是这头畜生——能就这样放过可怜的女孩，对她来说，已经是万分幸运了。据我所知，和罗宾发生过关系的女孩，没有不后悔的。
我尝试着从这个角度去安慰她，却总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后来才想明白，因为我刚刚认识她，根本没有资格和她说这种过于亲密的话。结果是我的话听上去不仅不像安慰，反而像怪蜀黎用棒棒糖哄小萝莉。所以当这顿饭到尾声后，一件完全出乎我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你是好人。”杜横波突然抬起头对我说。
“那是。”我当时还挺自豪。
“你要我吗？”
“啊？”我懵了。
“今天晚上我不回去了，我也没地方可去。你要我吗？不用担心，只是一个晚上，明天早上我就走。”杜横波看着我，眼中闪着鳞鳞波光，就像……一条又冷又饿的小狗向你要食物一样。
我没办法拒绝！
“糕点！走吧，我带你找那个‘梦回澳洲’去！”我站起身来。
“啊？”
“come on。”我招手说。
老天爷，您要真有眼，保佑此时罗宾已经办完事儿了！
3
我和杜横波噔噔噔爬上了3楼，我和罗宾的公寓。
我当时是那么的紧张，以至于我都没注意到我一直在拉着杜横波往上走。而当我看到公寓门口的木牌终于翻转过来的时候，我如释重负。总之，人我给带到了，至于罗宾能不能吃得消连番征战，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我有些狭促地想道。
可是就在我取钥匙的时候，门开了。罗宾搂着一个染着金发的时髦女孩，亲亲我我地走了出来。
“嗨！宗扬。我正准备带小刘去外面吃点东西……等等，你带女伴回来了？”罗宾吃惊地指着我身后的杜横波，仿佛沪深股市一夜之间暴涨五千点一般。
我看了一眼罗宾，再看了一眼杜横波，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漂亮温柔的小姐叫杜横波，而这位沐猴而冠的家伙叫罗宾。这位女士……小刘对吧？大家多亲近亲近。”我有些无精打采地说。
“你们好。”杜横波柔柔地打着招呼。
“行呀你小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哪里认识的？帮我介绍一下。”罗宾奸笑地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在他耳边轻声说：“今晚你出去。我要用木牌。”
罗宾抗议：“我可从来没用过通宵牌啊！”
他倒是想。他若是用通宵牌，我岂不得天天睡公园？
“这是我第一次用它！”
“好吧。你赢了！”在我打出“初夜牌”后，罗宾终于退却了。和杜横波打完招呼后，罗宾便拉着金发女孩扬长而去。
我松了一口气，将杜横波请进房间。
“好吧，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其实我不知道‘梦回澳洲’是谁……”我故作轻松地说。
“你室友就是‘梦回澳洲’吧？”但我显然低估了mm的智商。“胸大无脑”有时未必就正确。
“当然不是！”我正想指天发誓，杜横波突然冲上来一把抱住我。
“我已经不在乎了。”她轻轻地说。
看着她的头就这样枕在我的胸前，我的心里好象被什么堵住一般。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幸福？喜悦？感动？我不知道。
我的手轻轻地揽住了她的后背……
4
当“守身如玉”成为一种长达22年的漫长习惯后，破戒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那一晚，我和杜横波互相尝试着对方的底线，闹了很多笑话。所幸那并不是杜横波的第一次，从前我一个人“闭门造车”时琢磨出来的很多异想天开的动作，她在包容的同时还教了我许多知识。总之对于那个晚上，我只能说很累，很丢人，但很温馨。
因为过于疲倦，第二天我起得很晚。当我醒来的时候，杜横波已经走了。
和她一起消失的，还有我的钱包。里面不但有我昨天第二次去火车站买的回程车票，还有500多块钱现金和一堆信用卡银行卡身份证等等。
她拿走了我的钱包。而我到现在仍然无法理解她的行为。在我醒后没多久，罗宾回来了。他对我能如此高效迅速地将一起过夜的女人从身边赶跑，表示了高度的肯定及赞扬。我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这是我藏在心中最深处的秘密。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杜横波当年要找的“梦回澳洲”，究竟是不是罗宾。我想对杜横波说我已经原谅她了，但是从此之后，我便再也没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