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节
以近乎破坏的速度，癌的全身从骑士肩头爆发出来。全身的细胞以癌自己都觉得惊人的速度代谢、分裂、重组，四天份能量在一瞬消耗殆尽。癌的全身就像个生化反应堆，四个血流搏动器官瞬间在三秒钟内增至六个，肿瘤独立循环中的血流速度达到了骑士体内循环的七倍，沸腾般的体液发了疯似地运转，过于旺盛的生命活动产生的热量将球体表面覆盖的粘液伴随着嘶嘶声瞬间蒸发。它和骑士相连的部分竭尽全力自宿体体内夺取营养，甚至在骑士的体内开出了一条新的循环通道，将左心室中的氧气直接输入肿瘤。
之前癌下意识克制的节制消失了，癌第一次以肿瘤特有的贪婪汲取骑士的力量。被抽走大部分养分的骑士顿时如同脱线的玩偶，跪倒在地。
癌则感到自己在膨胀，膨胀，再膨胀。它的身躯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增高，增大。表皮的增长跟不上肉体膨胀的速度，伴随着让人愉悦的刺痛破裂，而新生细胞又急急忙忙在破溃处形成一张新皮。新的眼睛、新的耳朵、新的肢体，一个又一个新生的肿块自肿瘤的皮下钻出来，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效率超速运转。癌现在的体积甚至比作为宿主的骑士还要大。它感觉自己仍然还有潜力，还能继续膨大。更强大，更坚韧，直到将这间残骸搭建的小屋撑爆，直到占领整个宇宙。
随着身体的增长，内心的一种情感也在增长。这情感甚至超越了它对隐士的狂怒。那是一种对力量的渴望。它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很强，比骑士要强，甚至比地球上现存的一切都要强。忽然之间，它朦胧觉醒了新的身份：自己并不属于骑士，自己不属于任何人，自己是整个宇宙中一个独立的个体，而寄生只是幼年一个短短阶段。作为一个自骑士身上诞生的新生命，它已经接近了寄生阶段的尾声，似乎只差一点点，之差一个小小的必要条件，它就可以将这个旧身体，以及与之相连的濒死男人抛至身后，蜕变为完全体，变为什么都无法战胜的完全体。
癌看不到自己的身影，但却能看到地上的影子，由人脂烛台映出的影子。那影子在膨大，在生长，仿佛一只怪异的树，越来越高，越来越大，直到抵达小屋的天花板。这棵树迅速抽芽，分叉，在它扭曲的主干上面，一些蛇一样的东西如同波涛一般蠕动出来。三条、四条、七条、八条。那些枝干是癌新生的肢体，但却和之前的触手完全不像，它们的表面不再有人类的痕迹，不再有结瘤和指甲。如同蛇皮一般光滑，表面是橡胶一般的乌黑，没有缺陷，美得让人心颤。这些自骑士肩头涌出蛇群仿佛愤怒的鞭子，以风暴般的急速朝隐士抽去。
抓住他，抱住他，将他身上不属于自己的部分一块接一块，就像咬三明治一样撕下来。将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像一块抹布一样扭曲，抓住头和脚，用所有的手抓住他身上的每个部分，扭曲，扭曲，扭曲，直到他身上不再有一块完整的骨头，直到他的全身变为一个漩涡。这背叛了世界，背叛了旧友，也背叛了自己的可怜虫。这个为了自己的妄想要伤害骑士，将他最珍贵梦想夺走的人渣。癌内心的愤怒使胶质的新身体化为一片黑色的狂涛，扑向那书桌对面那瘦弱的男人。
只有一秒，医生的表情变为将死之人的惊骇，但下一瞬，他又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忽然之间，仿佛世界的运转停止了，肿瘤放出的触手们都于空中静止。
一根、两根、五根、七根、八根。所有的触须在抵达男人身体的中途一齐停止了动作。仿佛有什么东西抓住了癌的手，又如同手铐般紧紧地将它们固定。
医生仍然坐在书桌对面，如同冰雕一般平静。他的双臂支在书桌表面。他完全没有动。
跪在地上的骑士哼了一声，被突然实体化的肿瘤压在身下，他的全身完全无法发力。他也没有动。
阻止癌的，是那些早已经看到习惯的，嵌入房间，与整个空间融为一体的尸体的手。
构成书桌的两个男人，姿势不知从什么时候变为了半蹲位。一左一右，他们忽然抬起的四肢胳膊分别抓住了两根触手。羽毛笔和婴儿花盘脱落在了地上，死而不僵的婴儿仿佛一只濒死的虫，四条细小的肢体不断地蠕动。
位于天花板中央摆出女神像姿势的那个女人，忽然脱离了原位。躺在她身后的男人用双手吊起了她，让她手脚并用，用四肢夹住了在天花板正下方溜过去的一根触手。
那个在骑士身后一直蹲立，等待拥抱坐者的女人，几乎弹跳起来，如同一枚肉弹般扑向屋子中央的癌，却又被一根自然反应的触手抽至屋角。墙壁上那个做容器的胖子随即从墙上脱落了下来，扑倒在了那根触手上，用体重压制住了癌的手，将它重重地压向地面。组成地板的尸体瞬间伸出三条胳膊，拉住了胖子，与它合为一体，将癌的手彻底封锁。
其他四根也大体类似。整个屋子仿佛都活了起来。十来只胳膊与腿，就仿佛从尸身上跃起的巨大蛆虫，猛然之间一同从墙壁中伸了出来，为保护小屋的主人而从死亡复活。墙壁上所有痛苦的面容，在同一时间一同张开了嘴巴，瞪大了眼睛。蓝色、黑色、绿色，各种各样的眼睛，一同望向小屋的侵略者。就好像所有尸体的时间都重新流动起来，组成房屋的每具尸体都以无比协调的动作，一同包围了这个违逆隐者意志的存在。
“我很遗憾。”医生的嘴丝毫未动，说话的是天花板中央的女人。她的喉咙由于长时间未用，声音没有人的感觉，倒像是泡沫流动发出的水声。
“在我的设想中，”声音转到骑士身后，那个压在触手上的胖子抬起脸，张开冒出森森白气的嘴。
“你是个能更冷静交流的对象。”医生身前组成书桌的两个男人齐声说道。
“你和骑士之间存在情感纽带，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一点。”围绕房间作为容器的嘴，以统一的频率开合。
“不过请你原谅，”医生自己说道“和骑士一样，我也想和你做笔交易。”
作为回答，动用全身依次出现的十六个换气孔，癌发出一声笛声般的尖啸。医生身后的墙壁垂下两只手，护住了他的耳朵。
轰然之间，癌感觉自己的身体几乎被急速的剧变爆碎。刚刚形成的身体结构转眼之间即被破坏，新生的组织穿过坏死的肉体，新的八条触手破体而出。黑色的波浪以更快的速度扑向医生。
之前癌下意识克制的节制消失了，癌第一次以肿瘤特有的贪婪汲取骑士的力量。被抽走大部分养分的骑士顿时如同脱线的玩偶，跪倒在地。
癌则感到自己在膨胀，膨胀，再膨胀。它的身躯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增高，增大。表皮的增长跟不上肉体膨胀的速度，伴随着让人愉悦的刺痛破裂，而新生细胞又急急忙忙在破溃处形成一张新皮。新的眼睛、新的耳朵、新的肢体，一个又一个新生的肿块自肿瘤的皮下钻出来，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效率超速运转。癌现在的体积甚至比作为宿主的骑士还要大。它感觉自己仍然还有潜力，还能继续膨大。更强大，更坚韧，直到将这间残骸搭建的小屋撑爆，直到占领整个宇宙。
随着身体的增长，内心的一种情感也在增长。这情感甚至超越了它对隐士的狂怒。那是一种对力量的渴望。它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很强，比骑士要强，甚至比地球上现存的一切都要强。忽然之间，它朦胧觉醒了新的身份：自己并不属于骑士，自己不属于任何人，自己是整个宇宙中一个独立的个体，而寄生只是幼年一个短短阶段。作为一个自骑士身上诞生的新生命，它已经接近了寄生阶段的尾声，似乎只差一点点，之差一个小小的必要条件，它就可以将这个旧身体，以及与之相连的濒死男人抛至身后，蜕变为完全体，变为什么都无法战胜的完全体。
癌看不到自己的身影，但却能看到地上的影子，由人脂烛台映出的影子。那影子在膨大，在生长，仿佛一只怪异的树，越来越高，越来越大，直到抵达小屋的天花板。这棵树迅速抽芽，分叉，在它扭曲的主干上面，一些蛇一样的东西如同波涛一般蠕动出来。三条、四条、七条、八条。那些枝干是癌新生的肢体，但却和之前的触手完全不像，它们的表面不再有人类的痕迹，不再有结瘤和指甲。如同蛇皮一般光滑，表面是橡胶一般的乌黑，没有缺陷，美得让人心颤。这些自骑士肩头涌出蛇群仿佛愤怒的鞭子，以风暴般的急速朝隐士抽去。
抓住他，抱住他，将他身上不属于自己的部分一块接一块，就像咬三明治一样撕下来。将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像一块抹布一样扭曲，抓住头和脚，用所有的手抓住他身上的每个部分，扭曲，扭曲，扭曲，直到他身上不再有一块完整的骨头，直到他的全身变为一个漩涡。这背叛了世界，背叛了旧友，也背叛了自己的可怜虫。这个为了自己的妄想要伤害骑士，将他最珍贵梦想夺走的人渣。癌内心的愤怒使胶质的新身体化为一片黑色的狂涛，扑向那书桌对面那瘦弱的男人。
只有一秒，医生的表情变为将死之人的惊骇，但下一瞬，他又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忽然之间，仿佛世界的运转停止了，肿瘤放出的触手们都于空中静止。
一根、两根、五根、七根、八根。所有的触须在抵达男人身体的中途一齐停止了动作。仿佛有什么东西抓住了癌的手，又如同手铐般紧紧地将它们固定。
医生仍然坐在书桌对面，如同冰雕一般平静。他的双臂支在书桌表面。他完全没有动。
跪在地上的骑士哼了一声，被突然实体化的肿瘤压在身下，他的全身完全无法发力。他也没有动。
阻止癌的，是那些早已经看到习惯的，嵌入房间，与整个空间融为一体的尸体的手。
构成书桌的两个男人，姿势不知从什么时候变为了半蹲位。一左一右，他们忽然抬起的四肢胳膊分别抓住了两根触手。羽毛笔和婴儿花盘脱落在了地上，死而不僵的婴儿仿佛一只濒死的虫，四条细小的肢体不断地蠕动。
位于天花板中央摆出女神像姿势的那个女人，忽然脱离了原位。躺在她身后的男人用双手吊起了她，让她手脚并用，用四肢夹住了在天花板正下方溜过去的一根触手。
那个在骑士身后一直蹲立，等待拥抱坐者的女人，几乎弹跳起来，如同一枚肉弹般扑向屋子中央的癌，却又被一根自然反应的触手抽至屋角。墙壁上那个做容器的胖子随即从墙上脱落了下来，扑倒在了那根触手上，用体重压制住了癌的手，将它重重地压向地面。组成地板的尸体瞬间伸出三条胳膊，拉住了胖子，与它合为一体，将癌的手彻底封锁。
其他四根也大体类似。整个屋子仿佛都活了起来。十来只胳膊与腿，就仿佛从尸身上跃起的巨大蛆虫，猛然之间一同从墙壁中伸了出来，为保护小屋的主人而从死亡复活。墙壁上所有痛苦的面容，在同一时间一同张开了嘴巴，瞪大了眼睛。蓝色、黑色、绿色，各种各样的眼睛，一同望向小屋的侵略者。就好像所有尸体的时间都重新流动起来，组成房屋的每具尸体都以无比协调的动作，一同包围了这个违逆隐者意志的存在。
“我很遗憾。”医生的嘴丝毫未动，说话的是天花板中央的女人。她的喉咙由于长时间未用，声音没有人的感觉，倒像是泡沫流动发出的水声。
“在我的设想中，”声音转到骑士身后，那个压在触手上的胖子抬起脸，张开冒出森森白气的嘴。
“你是个能更冷静交流的对象。”医生身前组成书桌的两个男人齐声说道。
“你和骑士之间存在情感纽带，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一点。”围绕房间作为容器的嘴，以统一的频率开合。
“不过请你原谅，”医生自己说道“和骑士一样，我也想和你做笔交易。”
作为回答，动用全身依次出现的十六个换气孔，癌发出一声笛声般的尖啸。医生身后的墙壁垂下两只手，护住了他的耳朵。
轰然之间，癌感觉自己的身体几乎被急速的剧变爆碎。刚刚形成的身体结构转眼之间即被破坏，新生的组织穿过坏死的肉体，新的八条触手破体而出。黑色的波浪以更快的速度扑向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