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节
手术。骑士想了起来。重要的手术。他觉得自己彻底清醒了。医生已经开始实施交易中提到的手术了。他能想象出自己现在的模样：躺在一张由医生控制的活尸临时搭建的手术台上，无数只尸体的手自活的手术台上伸出，按在他身上。
癌呢？癌怎么样了？在刚刚的昏暗中，他看到癌被打碎了。那是由于缺氧引发的幻觉，还是真实的？癌被杀掉了吗？他刚想问，却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简直要存心折断他的脖子，医生刚刚似乎将什么重物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我之前警告过你会很疼的，还记得吗，爵士？”医生说，随后是一阵咯吱咯吱的胶皮摩擦声，似乎他正在换另一副手套，随后是整理器械引发的一阵金属的轻响。“锤子”他听见医生喃喃自语，手术台的一部分自行抬起，递给了他什么东西。之后，他感到眼冒金星，双眼几乎被突然爆出的火星晃瞎。
锤子与凿子落在头顶，引发的震动与新一轮疼痛的浪潮。伴随着连续不断的乓乓声，骑士想起了梦中的那只乌鸦，以及梦中的那场追逐。黑暗降临了，他晕过去了几秒，随后又被更为诡异的感觉唤醒。
头顶是一阵皮肉被掀开的疼痛，很强烈，但比起之前的切割与锤击，只能叫做仁慈了。伴随着一阵什么脆弱的东西折断引发的轻响，他忽然感到一阵寒冷。不，准确说，是一种放松感，之前从未体验过的放松感。似乎某个一直压在头顶上的重物被拿开了，一种飘飘欲仙的奇异舒服感笼罩了他的颅顶，同时伴随着一种同样奇怪的肿胀感觉。仿佛自己的头要——要飞升起来。
“开颅大成功！”医生欢呼道，随后又接过什么地方递来的器械。“疼吗，爵士？”
其实并不疼。正因为不疼，才更恐怖。他的脑袋被打开了，就像一个微不足道的盒子一样被人掀开了。骑士在脑海中想象着这可怕的情景，想象着像锅盖一样被掀开的颅盖，切割整齐血肉模糊的边缘，以及由于压力减轻从里面蹦了出来的，如同豆腐一样热气腾腾的大脑。那是他的大脑。他存有珍贵回忆的最重要的器官。
他又呕吐了起来。为防止他窒息，他脖子下面的那只手开始蠕动起来，用手指挠着他的下巴，帮助他将污秽咳出气管。
“接下来，你就可以放松了。”医生说：“你完全不会再有任何不适与疼痛。也许你会觉得眼前的视物会有轻微的扭曲，比如分不清方块与原型的区别，或者会看到什么奇怪的记忆，或者忽然忘记了我，或者房间中桌子椅子的名字。但是这都不需要惊慌，以我的信誉保证，这都是暂时的。很快，咱们就可以完成交易。”
陌生的感觉使骑士呻吟起来。他能感觉到医生的探针与镊子在他裸露的大脑之上游荡，无声地落下，又无声地挑起。他的确什么也感觉不到。但瞬间爆发的大量妄想让他颤抖起来，他幻想着自己现在的想法以字符的方式在于脑沟之中穿梭，医生用镊子将它们一个个夹起，扔进盘子里。那些字符像一群黑色的蠕虫，在鲜血淋淋的盘子里蠕动。又想象着医生用手指抚摸着沟回，像摸一块肉一样，仔细寻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些可怕的情景让他无法沉默下去，也许再不说点什么，他就会发疯。
“见鬼。”他尽量以轻松地语调说：“你确认能精确找到你想要的那块结构？”
他感觉到医生露出了职业性的笑容，和梦境中的笑容有几分相像。
“相信我，爵士。”他说道，一边将什么东西扔进金属盘：“我对你的脑子非常了解。就和对你的了解一样深。”
“你不可能了解我。”骑士反驳。
“正相反，我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爵士。”医生说，语调中带着几分诡秘：“比如，我知道你如今如此虐待自己的原因。”
“不要把你阴暗的想法加诸在我身上。”骑士说：“我只是希望能得到敌人的情报，才和你做这笔交易。”
“如果我处于你的位置上，就不会撒谎。”医生笑了，接着骑士听到了一些细微的搅拌声，就好像用勺子搅拌甜面酱，他的全身再度难以抑制颤抖起来。“一个大脑暴露的人撒谎是没意义的。”随后他说出了答案：“你是想惩罚自己。从一开始，我推测是公主被军团劫走的时候，你就想惩罚自己。你想用孤独惩罚自己，想用痛苦来惩罚自己，直到现在这残虐的手术，也是你自以为是的赎罪。你之所以如此做，是因为你背叛了自己的誓言。对吧，爵士？对她的誓言。
“在这次旅行中，你遇到了一个奇异的旅伴。最初，你只当他是自己的侍从，或者说当做一个派遣寂寞的朋友。但是随后，你发现了真相。偶然发现的真相。”他停顿了片刻，等待骑士自己说出来。
但骑士保持沉默。
“说出来吧，朋友。”医生劝导道，这一次，他的声音似乎回到了过去：“虽然我变了很多，但我仍然是个医生。我知道这个时候，说出来才是最明智的。”
骑士舔了舔嘴唇，他的嘴干得就像沙漠。随后，他张开了嘴，只说出了一个字，声音中掺进了抽噎。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他说，尽管竭力掩饰自己的脆弱，但他的声音仍然断断续续：“就像以前的行旅商人一样，因为孤独、寂寞还有对情人的思念发了疯。你听说过那些故事吧，孤独的骑手，由于过于寂寞，把马当做自己的女人的故事。”
他感觉到医生点了点头。
“我就是这样的，一定失去理智了。”骑士说，随后闭了嘴。
房间中寂静持续了片刻，只能听到医生仪器古怪的声音。骑士感觉，他正将某些线路连接自己的脑袋上，一只从天花板上降下来的手正在帮助他。同时一些手术台上的手在帮忙整理仪器。
还不能说。在他心里，理智警告着他。这太过于荒谬了。即使在逻辑已经失去作用的转变后的世界，这也实在太荒谬了。而和一个正在切割自己脑子的人谈这件事，更显得无比荒谬。这应该是一场梦。一个后世界少有的噩梦。
癌呢？癌怎么样了？在刚刚的昏暗中，他看到癌被打碎了。那是由于缺氧引发的幻觉，还是真实的？癌被杀掉了吗？他刚想问，却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简直要存心折断他的脖子，医生刚刚似乎将什么重物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我之前警告过你会很疼的，还记得吗，爵士？”医生说，随后是一阵咯吱咯吱的胶皮摩擦声，似乎他正在换另一副手套，随后是整理器械引发的一阵金属的轻响。“锤子”他听见医生喃喃自语，手术台的一部分自行抬起，递给了他什么东西。之后，他感到眼冒金星，双眼几乎被突然爆出的火星晃瞎。
锤子与凿子落在头顶，引发的震动与新一轮疼痛的浪潮。伴随着连续不断的乓乓声，骑士想起了梦中的那只乌鸦，以及梦中的那场追逐。黑暗降临了，他晕过去了几秒，随后又被更为诡异的感觉唤醒。
头顶是一阵皮肉被掀开的疼痛，很强烈，但比起之前的切割与锤击，只能叫做仁慈了。伴随着一阵什么脆弱的东西折断引发的轻响，他忽然感到一阵寒冷。不，准确说，是一种放松感，之前从未体验过的放松感。似乎某个一直压在头顶上的重物被拿开了，一种飘飘欲仙的奇异舒服感笼罩了他的颅顶，同时伴随着一种同样奇怪的肿胀感觉。仿佛自己的头要——要飞升起来。
“开颅大成功！”医生欢呼道，随后又接过什么地方递来的器械。“疼吗，爵士？”
其实并不疼。正因为不疼，才更恐怖。他的脑袋被打开了，就像一个微不足道的盒子一样被人掀开了。骑士在脑海中想象着这可怕的情景，想象着像锅盖一样被掀开的颅盖，切割整齐血肉模糊的边缘，以及由于压力减轻从里面蹦了出来的，如同豆腐一样热气腾腾的大脑。那是他的大脑。他存有珍贵回忆的最重要的器官。
他又呕吐了起来。为防止他窒息，他脖子下面的那只手开始蠕动起来，用手指挠着他的下巴，帮助他将污秽咳出气管。
“接下来，你就可以放松了。”医生说：“你完全不会再有任何不适与疼痛。也许你会觉得眼前的视物会有轻微的扭曲，比如分不清方块与原型的区别，或者会看到什么奇怪的记忆，或者忽然忘记了我，或者房间中桌子椅子的名字。但是这都不需要惊慌，以我的信誉保证，这都是暂时的。很快，咱们就可以完成交易。”
陌生的感觉使骑士呻吟起来。他能感觉到医生的探针与镊子在他裸露的大脑之上游荡，无声地落下，又无声地挑起。他的确什么也感觉不到。但瞬间爆发的大量妄想让他颤抖起来，他幻想着自己现在的想法以字符的方式在于脑沟之中穿梭，医生用镊子将它们一个个夹起，扔进盘子里。那些字符像一群黑色的蠕虫，在鲜血淋淋的盘子里蠕动。又想象着医生用手指抚摸着沟回，像摸一块肉一样，仔细寻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些可怕的情景让他无法沉默下去，也许再不说点什么，他就会发疯。
“见鬼。”他尽量以轻松地语调说：“你确认能精确找到你想要的那块结构？”
他感觉到医生露出了职业性的笑容，和梦境中的笑容有几分相像。
“相信我，爵士。”他说道，一边将什么东西扔进金属盘：“我对你的脑子非常了解。就和对你的了解一样深。”
“你不可能了解我。”骑士反驳。
“正相反，我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爵士。”医生说，语调中带着几分诡秘：“比如，我知道你如今如此虐待自己的原因。”
“不要把你阴暗的想法加诸在我身上。”骑士说：“我只是希望能得到敌人的情报，才和你做这笔交易。”
“如果我处于你的位置上，就不会撒谎。”医生笑了，接着骑士听到了一些细微的搅拌声，就好像用勺子搅拌甜面酱，他的全身再度难以抑制颤抖起来。“一个大脑暴露的人撒谎是没意义的。”随后他说出了答案：“你是想惩罚自己。从一开始，我推测是公主被军团劫走的时候，你就想惩罚自己。你想用孤独惩罚自己，想用痛苦来惩罚自己，直到现在这残虐的手术，也是你自以为是的赎罪。你之所以如此做，是因为你背叛了自己的誓言。对吧，爵士？对她的誓言。
“在这次旅行中，你遇到了一个奇异的旅伴。最初，你只当他是自己的侍从，或者说当做一个派遣寂寞的朋友。但是随后，你发现了真相。偶然发现的真相。”他停顿了片刻，等待骑士自己说出来。
但骑士保持沉默。
“说出来吧，朋友。”医生劝导道，这一次，他的声音似乎回到了过去：“虽然我变了很多，但我仍然是个医生。我知道这个时候，说出来才是最明智的。”
骑士舔了舔嘴唇，他的嘴干得就像沙漠。随后，他张开了嘴，只说出了一个字，声音中掺进了抽噎。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他说，尽管竭力掩饰自己的脆弱，但他的声音仍然断断续续：“就像以前的行旅商人一样，因为孤独、寂寞还有对情人的思念发了疯。你听说过那些故事吧，孤独的骑手，由于过于寂寞，把马当做自己的女人的故事。”
他感觉到医生点了点头。
“我就是这样的，一定失去理智了。”骑士说，随后闭了嘴。
房间中寂静持续了片刻，只能听到医生仪器古怪的声音。骑士感觉，他正将某些线路连接自己的脑袋上，一只从天花板上降下来的手正在帮助他。同时一些手术台上的手在帮忙整理仪器。
还不能说。在他心里，理智警告着他。这太过于荒谬了。即使在逻辑已经失去作用的转变后的世界，这也实在太荒谬了。而和一个正在切割自己脑子的人谈这件事，更显得无比荒谬。这应该是一场梦。一个后世界少有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