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树妖
第十五章 树妖
睿营的上空虽然象祭祖社戏一般喧嚣，而军帐内的胡拓却蜷缩在浴桶里，闭着眼一动也不动。任谁也不会在浴血重伤之余，开膛破肚之后还有气力折腾，帐外不时传进来嘈嘈杂杂的声响，胡拓根本没有心思去理会。他的头枕在浴桶的边缘上，鼻息一进一出，细细嗅着榆木的清香。
所谓浴桶不过是榆木妖的树瘤。
医官李道逊在拾掇完胡拓的肚皮之后，告诉曾大石，胡队正的伤势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是若要尽快痊愈，还需借助树龄在千年以上的老木的生气。正值征战之时，与敌大战迫在眉睫，能快一分痊愈就能多一分保命把握，曾大石二话不说，撒开人马寻找千龄以上的老木。半个时辰过去，方圆百里的乌祁山脉搜索完毕，捣毁了二处蛇豸盘踞的洞穴，惊跑了一群山崖下休憩的獐鹿，推倒了燕子川边一颗五百多年的柳树，还是没什么收获。鸡飞狗跳的声势甚至惊动了乌祁峰上了望的睿军。
闻讯赶来的周轻羽问明了情由，训斥了几句，让曾大石等人归营做准备，自己亲自去寻老木。他潜入地脉，仔细观察地下水脉和土层的分布走向，停停走走，在乌祁峰东南四百里处找到一棵大榆树。华盖亭亭，浓荫匝地，七八个人也合抱不过来。看着灵气逼人的榆树，周轻羽有些于心不忍，作为玄门子弟，周轻羽深知修行中的甘苦。这颗榆树分明成妖有些年份，修行不易，尤其是草木禽兽的修行。但是转念一想到狻豹营中颇有人望的胡拓，又想到早上谈起斩首马离修时大帅眼中的嘉许神色，周轻羽念诵拘灵诀，顺着地脉把整颗榆树拖回了睿营。
当周轻羽从地底拖出一棵偌大的榆树时，曾大石等一众军士大喜过望。立刻有人手持斧钺上前来破材造桶。榆树上的一棵树瘤绽开，跳出个白白胖胖的孩童，拜倒在周轻羽的脚下，口中咿咿呀呀不断哀求，见周轻羽沉吟不语，又转身抱住了站在一旁的医官李道逊的大腿，涕泪纵横。军士们已经喊着号子一下下砍在了树身之上，孩童白嫩的肌肤上立刻出现条条伤痕，冒出了碧绿的血液，看起来极为凄惨可怜。
李道逊摸着鲜红的酒糟鼻子，鼻孔翕动，分辨着榆木妖的气味，眼神越来越亮。他看了看沉默的周轻羽，轻咳了一声，说：“周统领，其实也不见得非要劈了榆树，如果榆树愿意配合，活树妖要比死树妖功效好一些。”
孩童也满脸可怜地拼命点头。
周轻羽原本也不太忍心，虽然看李道逊的神色好像另有算盘，但也懒得多作计较。他叫停了军士们的伐木，对着李道逊说：“李医官，胡队正的伤势还请多费心，榆树妖就交给医官了。”说完就径直走开了。
孩童欢呼一声，雀跃而起，攀住李道逊的脖颈在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接着蹦落在地，随势一滚，满身的伤痕消失得干干净净。依旧是一个白嫩可爱的小树妖，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曾大石凑了过来：“李医官，原本说好伐木做桶，但树妖让您救下了，这浴桶要怎么做？”
李道逊眼睛一瞪：“我自有办法！”抬手在小树妖的脑门上弹了一记：“死罪已免，活罪不饶，你还要在树干上开一个树洞作浴桶。”
小树妖满脸的欢喜立刻消失，圆圆的眼睛里噙满泪水。但李道逊毫不理会，揪起树妖柔嫩的耳朵说道：“走，把榆树迁到军帐内，时间紧迫，不能再耽搁了。”
小树妖只能乖乖地把榆树搬到胡拓的帐内，枝叶缩短，树身渐渐弓起，三四个硕大的树瘤拥挤到了一起，“呱！”小树妖一声怪叫，几个树瘤合成一体，张开豁口向上喷出尺许高的青气。顿时满帐清香缭绕。一度醒来又昏睡过去的胡拓“啊欠”一声打了个喷嚏，重新睁开眼睛。
李道逊呵呵一笑：“小树妖很卖力嘛！”
尺许高的青气渐渐消散，树干上凸起一个巨大的树瘤，上面裂开三尺见方的圆口，齐着圆口的边缘，丝丝缕缕的青气汩汩而动，但决不外溢一分。李道逊点点头：“浴桶成了。”转头招呼胡拓：“胡队正，既然醒了，就起来吧，打一打榆钱印子，也好进到浴桶里养养身骨。”
胡拓咬着牙撑起身体，忍痛除掉衣物，半坐半倚在榆树上。李道逊嘿嘿一笑，也不说话，一把扯掉缠在伤口上的绷带，胡拓立刻痛得叫出声来。接着无数细长柔软的枝条伸了过来，甩起巴掌大小的碧绿叶子，在前胸后背“噼噼叭叭”地抽打起来。每一记抽打都烙起一个巴掌大小的印记，榆叶起落之间，印记起初暗青，转而淡红，消于无痕。
重重叠叠的暗青渗入了皮肤，遍体都是一阵又一阵奇异的细痒。胡拓低头一看，胸口至小腹的刀口已经不见，用力呼吸了几口，胸口间的感觉通畅无比，他向着李道逊端端正正施了一礼：“多谢医官援手疗伤，营中死伤颇多，而胡某能恢复的如此之快，感激不尽。”
李道逊摆摆手，正色说道：“不必谢我，原本你我有约在先，再说胡队正的军功已经惊动了大帅，我也不能不尽心，重要的是狻豹营的周统领为胡队正寻到了一株八千多年的老树妖，如果伤势还恢复缓慢的话，就没天理了。”说到此处，李道逊忽然压低了声音：“先前为了收伏苍冥虫，损耗了十年命力，令我精元大亏，上午还在思量如何补回，下午就看到八千年老树妖居然化成稚子幼童，实在令我惊讶，既然青春活力如此之多，说不得我要分上一点补补身子，至少满头白发要尽快换成青丝。”说完，李道逊斜着眼看向榆树妖。
树妖幻化的孩童一直笑眯眯地听着胡拓和李道逊的对谈，猛然间被李道逊揭穿了底细，脸上不由得神色大变，当听到“说不得我要分上一点补补身子”时，更是脸色由青变黄，仰天倒下。
榆树上的枝条纷纷枯萎，凋落了一地的黄叶。
李道逊上前踢了一脚，说：“少不了你的好处！”树妖睁开双眼，怀疑之色溢于言表。李道逊蹲下身去，轻声说了几个字，树妖又是一声欢呼，一骨碌爬起来，手舞足蹈欢喜万状。胡拓身后的树干也跟着不断抽枝发芽，细长如蛇的柔枝顶着肥绿的叶子，相互间一呼一应拍合着，桌案上床榻上到处游走。枝条越来越多，越长越快，象一泓回旋的春水，包围了军帐。
胡拓只来得及抓住案头的佩刀和香囊，就被枝条裹着送进了树瘤。
李道逊牵着树妖的手走到了军帐门口，忽然扭过头说：“用榆木八千年的木空青滋养身子，好是很好，但还是缺少一点佐料。不如我去找一点赤铜精和亮锡精，给胡队正炼一炼‘熔金骨’。如何？”
“熔金骨”三个字钻入耳内，象三记重槌敲在夔鼓上，震得胡拓险些拿不住手中的佩刀。胡拓深吸了一口气，把刀放置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心头的百转千回到了嘴边变成一个字：“好。”
李道逊没有说话，诡异地一笑，掀开帐门领着树妖扬长而去。
睿营的上空虽然象祭祖社戏一般喧嚣，而军帐内的胡拓却蜷缩在浴桶里，闭着眼一动也不动。任谁也不会在浴血重伤之余，开膛破肚之后还有气力折腾，帐外不时传进来嘈嘈杂杂的声响，胡拓根本没有心思去理会。他的头枕在浴桶的边缘上，鼻息一进一出，细细嗅着榆木的清香。
所谓浴桶不过是榆木妖的树瘤。
医官李道逊在拾掇完胡拓的肚皮之后，告诉曾大石，胡队正的伤势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是若要尽快痊愈，还需借助树龄在千年以上的老木的生气。正值征战之时，与敌大战迫在眉睫，能快一分痊愈就能多一分保命把握，曾大石二话不说，撒开人马寻找千龄以上的老木。半个时辰过去，方圆百里的乌祁山脉搜索完毕，捣毁了二处蛇豸盘踞的洞穴，惊跑了一群山崖下休憩的獐鹿，推倒了燕子川边一颗五百多年的柳树，还是没什么收获。鸡飞狗跳的声势甚至惊动了乌祁峰上了望的睿军。
闻讯赶来的周轻羽问明了情由，训斥了几句，让曾大石等人归营做准备，自己亲自去寻老木。他潜入地脉，仔细观察地下水脉和土层的分布走向，停停走走，在乌祁峰东南四百里处找到一棵大榆树。华盖亭亭，浓荫匝地，七八个人也合抱不过来。看着灵气逼人的榆树，周轻羽有些于心不忍，作为玄门子弟，周轻羽深知修行中的甘苦。这颗榆树分明成妖有些年份，修行不易，尤其是草木禽兽的修行。但是转念一想到狻豹营中颇有人望的胡拓，又想到早上谈起斩首马离修时大帅眼中的嘉许神色，周轻羽念诵拘灵诀，顺着地脉把整颗榆树拖回了睿营。
当周轻羽从地底拖出一棵偌大的榆树时，曾大石等一众军士大喜过望。立刻有人手持斧钺上前来破材造桶。榆树上的一棵树瘤绽开，跳出个白白胖胖的孩童，拜倒在周轻羽的脚下，口中咿咿呀呀不断哀求，见周轻羽沉吟不语，又转身抱住了站在一旁的医官李道逊的大腿，涕泪纵横。军士们已经喊着号子一下下砍在了树身之上，孩童白嫩的肌肤上立刻出现条条伤痕，冒出了碧绿的血液，看起来极为凄惨可怜。
李道逊摸着鲜红的酒糟鼻子，鼻孔翕动，分辨着榆木妖的气味，眼神越来越亮。他看了看沉默的周轻羽，轻咳了一声，说：“周统领，其实也不见得非要劈了榆树，如果榆树愿意配合，活树妖要比死树妖功效好一些。”
孩童也满脸可怜地拼命点头。
周轻羽原本也不太忍心，虽然看李道逊的神色好像另有算盘，但也懒得多作计较。他叫停了军士们的伐木，对着李道逊说：“李医官，胡队正的伤势还请多费心，榆树妖就交给医官了。”说完就径直走开了。
孩童欢呼一声，雀跃而起，攀住李道逊的脖颈在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接着蹦落在地，随势一滚，满身的伤痕消失得干干净净。依旧是一个白嫩可爱的小树妖，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曾大石凑了过来：“李医官，原本说好伐木做桶，但树妖让您救下了，这浴桶要怎么做？”
李道逊眼睛一瞪：“我自有办法！”抬手在小树妖的脑门上弹了一记：“死罪已免，活罪不饶，你还要在树干上开一个树洞作浴桶。”
小树妖满脸的欢喜立刻消失，圆圆的眼睛里噙满泪水。但李道逊毫不理会，揪起树妖柔嫩的耳朵说道：“走，把榆树迁到军帐内，时间紧迫，不能再耽搁了。”
小树妖只能乖乖地把榆树搬到胡拓的帐内，枝叶缩短，树身渐渐弓起，三四个硕大的树瘤拥挤到了一起，“呱！”小树妖一声怪叫，几个树瘤合成一体，张开豁口向上喷出尺许高的青气。顿时满帐清香缭绕。一度醒来又昏睡过去的胡拓“啊欠”一声打了个喷嚏，重新睁开眼睛。
李道逊呵呵一笑：“小树妖很卖力嘛！”
尺许高的青气渐渐消散，树干上凸起一个巨大的树瘤，上面裂开三尺见方的圆口，齐着圆口的边缘，丝丝缕缕的青气汩汩而动，但决不外溢一分。李道逊点点头：“浴桶成了。”转头招呼胡拓：“胡队正，既然醒了，就起来吧，打一打榆钱印子，也好进到浴桶里养养身骨。”
胡拓咬着牙撑起身体，忍痛除掉衣物，半坐半倚在榆树上。李道逊嘿嘿一笑，也不说话，一把扯掉缠在伤口上的绷带，胡拓立刻痛得叫出声来。接着无数细长柔软的枝条伸了过来，甩起巴掌大小的碧绿叶子，在前胸后背“噼噼叭叭”地抽打起来。每一记抽打都烙起一个巴掌大小的印记，榆叶起落之间，印记起初暗青，转而淡红，消于无痕。
重重叠叠的暗青渗入了皮肤，遍体都是一阵又一阵奇异的细痒。胡拓低头一看，胸口至小腹的刀口已经不见，用力呼吸了几口，胸口间的感觉通畅无比，他向着李道逊端端正正施了一礼：“多谢医官援手疗伤，营中死伤颇多，而胡某能恢复的如此之快，感激不尽。”
李道逊摆摆手，正色说道：“不必谢我，原本你我有约在先，再说胡队正的军功已经惊动了大帅，我也不能不尽心，重要的是狻豹营的周统领为胡队正寻到了一株八千多年的老树妖，如果伤势还恢复缓慢的话，就没天理了。”说到此处，李道逊忽然压低了声音：“先前为了收伏苍冥虫，损耗了十年命力，令我精元大亏，上午还在思量如何补回，下午就看到八千年老树妖居然化成稚子幼童，实在令我惊讶，既然青春活力如此之多，说不得我要分上一点补补身子，至少满头白发要尽快换成青丝。”说完，李道逊斜着眼看向榆树妖。
树妖幻化的孩童一直笑眯眯地听着胡拓和李道逊的对谈，猛然间被李道逊揭穿了底细，脸上不由得神色大变，当听到“说不得我要分上一点补补身子”时，更是脸色由青变黄，仰天倒下。
榆树上的枝条纷纷枯萎，凋落了一地的黄叶。
李道逊上前踢了一脚，说：“少不了你的好处！”树妖睁开双眼，怀疑之色溢于言表。李道逊蹲下身去，轻声说了几个字，树妖又是一声欢呼，一骨碌爬起来，手舞足蹈欢喜万状。胡拓身后的树干也跟着不断抽枝发芽，细长如蛇的柔枝顶着肥绿的叶子，相互间一呼一应拍合着，桌案上床榻上到处游走。枝条越来越多，越长越快，象一泓回旋的春水，包围了军帐。
胡拓只来得及抓住案头的佩刀和香囊，就被枝条裹着送进了树瘤。
李道逊牵着树妖的手走到了军帐门口，忽然扭过头说：“用榆木八千年的木空青滋养身子，好是很好，但还是缺少一点佐料。不如我去找一点赤铜精和亮锡精，给胡队正炼一炼‘熔金骨’。如何？”
“熔金骨”三个字钻入耳内，象三记重槌敲在夔鼓上，震得胡拓险些拿不住手中的佩刀。胡拓深吸了一口气，把刀放置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心头的百转千回到了嘴边变成一个字：“好。”
李道逊没有说话，诡异地一笑，掀开帐门领着树妖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