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五章 鬼师
第三十五章 鬼师
胡拓默默盘点着自己的状况。自己的腋下有莫名其妙的蛇觚，肩头上嵌着喜忧参半的芍药，赤炼术的功法已经融进了血脉，自己成了洗雪刀的新的主人。蛇觚和芍药内的斥候都来自傅城，让自己蒙上了通敌的不白之冤。赤炼术是自己向李道逊强求得来的，但这也是军中禁忌的功法，洗雪刀更是与新到的监军持灯上人扯上了关系。在洗尘的酒宴上持灯上人直言不讳要对胡拓斩立决。
胡拓的鼻孔里不觉间冒出了淡青的拙火。他猛地一吸气，恶狠狠地想，都想让老子死？只要有一口气在，老子偏不叫你们如意！他离开了自己的军帐，向着李道逊的军帐方向走去。
李道逊的军帐坐落在中军营的外面，距离中军营的营门相当远，算得上是一个僻静的角落。军帐有些破旧，透出一股浓烈的药香，旁边的军帐都远远的离开，在李道逊军帐的周围形成了一圈空地，“虎狼医”在军中大名鼎鼎，没什么人愿意靠近。
胡拓来到了军帐门口，看到帐门紧闭。他侧耳倾听了半晌，里面一点声息也没有。胡拓刚要离去，却听见帐内传来李道逊破锣般刺耳的声音：“外边是胡拓吗？赶紧进来，鬼鬼祟祟的成什么样子！”胡拓苦笑了一下，睿营之中最不成样子的就是医官李道逊了，自己居然被他说成不成样子，实在是没了天理。
胡拓撩开帐门走进去，看到李道逊坐在堆满瓶瓶罐的书案边，手里拿着一株颜色黑绿的草药仔细地端详。榆树妖则靠在帐角的樟木药箱上手捧一卷书埋头苦读。
李道逊看到胡拓走进来，抬起头打量了一眼：“气色不错嘛，好像功法上又进步了一层。”
“多谢医官几次解救之恩。我实在是无以为报。”胡拓躬身施礼。
“无以为报？你想说你没法报答？这可不对，你的那朵芍药老夫就很喜欢，拿来报答怎么样？”
“啊……”胡拓一窘，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芍药花虽然被“种人术”种进体内，但是对他来说意义重大，怎么可能把芍药让给他人。但是想要解除“种人术”，又必须李道逊出手，胡拓感到非常尴尬。
“哈哈，看看，我一较真你就无话可说。漂亮话还是免了吧，你来也不仅仅是道谢的吧？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李道逊说得直截了当。
胡拓刚要回答，忽然从帐角传来又尖又细的话语：“师弟，还是算了吧，不要过分为难这么一个小娃娃。”胡拓转过头去，看到靠在帐角埋头苦读的树妖抬起了脸。胡拓吃了一惊，原来坐在帐角的不是榆树妖，虽然身材与榆树妖一样瘦小，但是一张面孔却布满了细密的皱纹，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隙，颌下生着一绺山羊胡。
胡拓惊异地望着这个人，他从来没听说过“虎狼医”有什么师兄，也没有在军中见过此人，突然在李道逊的军帐里冒出来，胡拓实在摸不着头脑。
李道逊指着那个人对胡拓说：“这位是我的师兄，玄门中的人都叫他‘鬼师’，和睿营的监军持灯上人非常亲近，前几日接到报信，听说傅城这儿出现了苍冥，特地赶来助阵的。昨天给你吃的火龙丹，就是师兄亲手炼制的，要感谢就感谢我师兄吧。”李道逊在“非常亲近”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胡拓听出了弦外之音，看着鬼师那双鬼火闪动的细眯眼，急忙施礼感谢。
鬼师也是药王门的传人。但是他修习的不是李道逊这一脉的“体”术和“人”术，而是秉承上古巫脉的“鬼”术和“魂”术。他擅长豢鬼、抓鬼，医魂、补魂，在玄门中一向有名，这次碧潜真人没能当上睿军的监军，并不甘心，恰巧主簿许凤之向玄门、沙门各派发出了求援的纸鹤，碧潜真人考虑再三，请来药王门的鬼师来傅城助阵，顺便也找一找持灯上人的破绽。鬼师的巫道与持灯上人的佛道格格不入，两人之间颇有几场明争暗斗，故此鬼师对碧潜真人的请求痛快地答应了，早早地赶到睿营，只是不想与持灯上人会面，就一直躲在李道逊的军帐里。
鬼师呵呵笑了几声，他手捋着山羊胡，不住地看向胡拓的肩头、腋下，一边看一边说：“师弟果然说得不错，这个娃娃的肩头腋下确实很有意思。”眼中透出的贪婪神色与李道逊一模一样。胡拓心中一动，开口问道：“晚辈的体内有蛇觚，还有‘种人术’的芍药，对这两样晚辈根本就没有解除的方法，不知道前辈能否……”
“哦？你想除去这两桩隐患？”鬼师睁开了双眼，眼中的鬼火猛地高涨起来。
不等胡拓回答，旁边地李道逊突然双手一拍，叫道：“本医官身为睿营的医卫总管，竟然忘了大战在即，急需炼制丹药，两位慢慢谈，我到寸微峰去了。”说完，掏出寸微峰，念诵咒语，一晃身闪了进去。
鬼师笑眯眯地说：“好了，师弟身为睿营中的人，不想听到你我之间谈论的事情，到寸微峰避嫌去了。现在这军帐内外三十丈，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我是到睿营助阵来的，你没有想法我不好勉强，你有了想法，呵呵，我可没那么多的顾忌。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咱们可以好好商量。”
“前辈，过几天晚辈就要受命混进傅城，为了防止晚辈半途逃跑，晚辈必须交出一魂一魄留在睿营。”
“一魂一魄？那就交出来好了。我还不想破坏睿营的规矩。”
“但是前辈，晚辈不甘心把一魂一魄交到持灯上人的手里，晚辈收走了洗雪刀，上人对此耿耿于怀。晚辈不敢冒此风险。”
“哦？既然持灯插手了此事，没办法我也要陪着动一动。但是睿营的规矩我不能破坏，就算替你遮掩过去这一魂一魄的事情，我也必须在你体内下禁制。一旦发作起来要比缺少一魂一魄悲惨得多，你就甘心？”
“持灯上人想要的是晚辈的性命，前辈想要的是晚辈体内的蛇觚和芍药，自然要请前辈出手。”
“你也舍得交出芍药？”
“芍药之内只须保全一人，剩下的全归前辈。”
“好，那就一言为定。”鬼师哈哈大笑，“什么时候我才能拿到蛇觚和芍药？”
“这个还要和前辈好好商量细节。”
“小娃娃的说法还挺多……”鬼师忽然皱起眉“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鹤，放到了书案上。纸鹤努力地伸展已经被压斜的翅膀，试图用独腿在书案上站起来，但一直没能挺起身，在书案上扑扑楞楞地抖个不停。
鬼师站起身，眼睛望着军帐的帐门。
帐门闪动裂开了一条缝隙，一线阳光射了进来。七八个独角鬼从帐门的缝隙钻了进来。独角鬼在军帐内左突右冲，纵横交错，连带着书案上的纸鹤也强烈地振动起来，歪斜的翅膀用力的拍扇着案面，发出咚咚的敲击声响。
鬼师的下颌上的山羊胡忽然茂盛起来，飞快地向前伸延，随着伸延每根胡须的前端开始慢慢变粗，胡须的表面涌现出许许多多的鬼面，呲牙咧嘴拼命地嚎叫。这种嚎叫听不到耳朵里，而是直接在心头响起，像万千的虫蚁爬过心底，细痒掺合着疼痛。
越来越多的独角鬼飞了进来，背上的蓝翼、赤翼、黄翼嗡嗡地鼓动着，形成了三条旋转流动的飞瀑，团团围住了鬼师和胡拓。
黑亮的胡须怦然撞上了独角鬼，往往几根胡须啸叫着卷起一个独角鬼向地面砸下，独角鬼哀叫一声摔成了一滩水渍。半晌才从地面上挣扎着抬起身，摇摇晃晃又飞了起来。
“啪”的一声击掌的脆响，独角鬼争先恐后逃向帐门，帐门被许凤之撩开，他手持精魅笔，独角鬼正一个接一个钻进笔内。
许凤之施礼说道：“鬼师前辈，晚辈鲁莽了。还望恕罪。”
鬼师也举起皱巴巴的纸鹤呵呵笑着说：“我也鲁莽了，天心殿的精魅果然不凡。”
许凤之问道：“是否要向大帅通禀前辈的到来？”
鬼师说道：“不忙，难得投缘，我还要和这个小娃娃说一会儿话。”
许凤之沉吟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大帅让我带胡拓去帅帐，既然他和鬼师前辈投缘，我就说没找到，明天再去帅帐吧。”
胡拓默默盘点着自己的状况。自己的腋下有莫名其妙的蛇觚，肩头上嵌着喜忧参半的芍药，赤炼术的功法已经融进了血脉，自己成了洗雪刀的新的主人。蛇觚和芍药内的斥候都来自傅城，让自己蒙上了通敌的不白之冤。赤炼术是自己向李道逊强求得来的，但这也是军中禁忌的功法，洗雪刀更是与新到的监军持灯上人扯上了关系。在洗尘的酒宴上持灯上人直言不讳要对胡拓斩立决。
胡拓的鼻孔里不觉间冒出了淡青的拙火。他猛地一吸气，恶狠狠地想，都想让老子死？只要有一口气在，老子偏不叫你们如意！他离开了自己的军帐，向着李道逊的军帐方向走去。
李道逊的军帐坐落在中军营的外面，距离中军营的营门相当远，算得上是一个僻静的角落。军帐有些破旧，透出一股浓烈的药香，旁边的军帐都远远的离开，在李道逊军帐的周围形成了一圈空地，“虎狼医”在军中大名鼎鼎，没什么人愿意靠近。
胡拓来到了军帐门口，看到帐门紧闭。他侧耳倾听了半晌，里面一点声息也没有。胡拓刚要离去，却听见帐内传来李道逊破锣般刺耳的声音：“外边是胡拓吗？赶紧进来，鬼鬼祟祟的成什么样子！”胡拓苦笑了一下，睿营之中最不成样子的就是医官李道逊了，自己居然被他说成不成样子，实在是没了天理。
胡拓撩开帐门走进去，看到李道逊坐在堆满瓶瓶罐的书案边，手里拿着一株颜色黑绿的草药仔细地端详。榆树妖则靠在帐角的樟木药箱上手捧一卷书埋头苦读。
李道逊看到胡拓走进来，抬起头打量了一眼：“气色不错嘛，好像功法上又进步了一层。”
“多谢医官几次解救之恩。我实在是无以为报。”胡拓躬身施礼。
“无以为报？你想说你没法报答？这可不对，你的那朵芍药老夫就很喜欢，拿来报答怎么样？”
“啊……”胡拓一窘，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芍药花虽然被“种人术”种进体内，但是对他来说意义重大，怎么可能把芍药让给他人。但是想要解除“种人术”，又必须李道逊出手，胡拓感到非常尴尬。
“哈哈，看看，我一较真你就无话可说。漂亮话还是免了吧，你来也不仅仅是道谢的吧？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李道逊说得直截了当。
胡拓刚要回答，忽然从帐角传来又尖又细的话语：“师弟，还是算了吧，不要过分为难这么一个小娃娃。”胡拓转过头去，看到靠在帐角埋头苦读的树妖抬起了脸。胡拓吃了一惊，原来坐在帐角的不是榆树妖，虽然身材与榆树妖一样瘦小，但是一张面孔却布满了细密的皱纹，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隙，颌下生着一绺山羊胡。
胡拓惊异地望着这个人，他从来没听说过“虎狼医”有什么师兄，也没有在军中见过此人，突然在李道逊的军帐里冒出来，胡拓实在摸不着头脑。
李道逊指着那个人对胡拓说：“这位是我的师兄，玄门中的人都叫他‘鬼师’，和睿营的监军持灯上人非常亲近，前几日接到报信，听说傅城这儿出现了苍冥，特地赶来助阵的。昨天给你吃的火龙丹，就是师兄亲手炼制的，要感谢就感谢我师兄吧。”李道逊在“非常亲近”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胡拓听出了弦外之音，看着鬼师那双鬼火闪动的细眯眼，急忙施礼感谢。
鬼师也是药王门的传人。但是他修习的不是李道逊这一脉的“体”术和“人”术，而是秉承上古巫脉的“鬼”术和“魂”术。他擅长豢鬼、抓鬼，医魂、补魂，在玄门中一向有名，这次碧潜真人没能当上睿军的监军，并不甘心，恰巧主簿许凤之向玄门、沙门各派发出了求援的纸鹤，碧潜真人考虑再三，请来药王门的鬼师来傅城助阵，顺便也找一找持灯上人的破绽。鬼师的巫道与持灯上人的佛道格格不入，两人之间颇有几场明争暗斗，故此鬼师对碧潜真人的请求痛快地答应了，早早地赶到睿营，只是不想与持灯上人会面，就一直躲在李道逊的军帐里。
鬼师呵呵笑了几声，他手捋着山羊胡，不住地看向胡拓的肩头、腋下，一边看一边说：“师弟果然说得不错，这个娃娃的肩头腋下确实很有意思。”眼中透出的贪婪神色与李道逊一模一样。胡拓心中一动，开口问道：“晚辈的体内有蛇觚，还有‘种人术’的芍药，对这两样晚辈根本就没有解除的方法，不知道前辈能否……”
“哦？你想除去这两桩隐患？”鬼师睁开了双眼，眼中的鬼火猛地高涨起来。
不等胡拓回答，旁边地李道逊突然双手一拍，叫道：“本医官身为睿营的医卫总管，竟然忘了大战在即，急需炼制丹药，两位慢慢谈，我到寸微峰去了。”说完，掏出寸微峰，念诵咒语，一晃身闪了进去。
鬼师笑眯眯地说：“好了，师弟身为睿营中的人，不想听到你我之间谈论的事情，到寸微峰避嫌去了。现在这军帐内外三十丈，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我是到睿营助阵来的，你没有想法我不好勉强，你有了想法，呵呵，我可没那么多的顾忌。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咱们可以好好商量。”
“前辈，过几天晚辈就要受命混进傅城，为了防止晚辈半途逃跑，晚辈必须交出一魂一魄留在睿营。”
“一魂一魄？那就交出来好了。我还不想破坏睿营的规矩。”
“但是前辈，晚辈不甘心把一魂一魄交到持灯上人的手里，晚辈收走了洗雪刀，上人对此耿耿于怀。晚辈不敢冒此风险。”
“哦？既然持灯插手了此事，没办法我也要陪着动一动。但是睿营的规矩我不能破坏，就算替你遮掩过去这一魂一魄的事情，我也必须在你体内下禁制。一旦发作起来要比缺少一魂一魄悲惨得多，你就甘心？”
“持灯上人想要的是晚辈的性命，前辈想要的是晚辈体内的蛇觚和芍药，自然要请前辈出手。”
“你也舍得交出芍药？”
“芍药之内只须保全一人，剩下的全归前辈。”
“好，那就一言为定。”鬼师哈哈大笑，“什么时候我才能拿到蛇觚和芍药？”
“这个还要和前辈好好商量细节。”
“小娃娃的说法还挺多……”鬼师忽然皱起眉“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鹤，放到了书案上。纸鹤努力地伸展已经被压斜的翅膀，试图用独腿在书案上站起来，但一直没能挺起身，在书案上扑扑楞楞地抖个不停。
鬼师站起身，眼睛望着军帐的帐门。
帐门闪动裂开了一条缝隙，一线阳光射了进来。七八个独角鬼从帐门的缝隙钻了进来。独角鬼在军帐内左突右冲，纵横交错，连带着书案上的纸鹤也强烈地振动起来，歪斜的翅膀用力的拍扇着案面，发出咚咚的敲击声响。
鬼师的下颌上的山羊胡忽然茂盛起来，飞快地向前伸延，随着伸延每根胡须的前端开始慢慢变粗，胡须的表面涌现出许许多多的鬼面，呲牙咧嘴拼命地嚎叫。这种嚎叫听不到耳朵里，而是直接在心头响起，像万千的虫蚁爬过心底，细痒掺合着疼痛。
越来越多的独角鬼飞了进来，背上的蓝翼、赤翼、黄翼嗡嗡地鼓动着，形成了三条旋转流动的飞瀑，团团围住了鬼师和胡拓。
黑亮的胡须怦然撞上了独角鬼，往往几根胡须啸叫着卷起一个独角鬼向地面砸下，独角鬼哀叫一声摔成了一滩水渍。半晌才从地面上挣扎着抬起身，摇摇晃晃又飞了起来。
“啪”的一声击掌的脆响，独角鬼争先恐后逃向帐门，帐门被许凤之撩开，他手持精魅笔，独角鬼正一个接一个钻进笔内。
许凤之施礼说道：“鬼师前辈，晚辈鲁莽了。还望恕罪。”
鬼师也举起皱巴巴的纸鹤呵呵笑着说：“我也鲁莽了，天心殿的精魅果然不凡。”
许凤之问道：“是否要向大帅通禀前辈的到来？”
鬼师说道：“不忙，难得投缘，我还要和这个小娃娃说一会儿话。”
许凤之沉吟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大帅让我带胡拓去帅帐，既然他和鬼师前辈投缘，我就说没找到，明天再去帅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