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反骨 第四卷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第六节2
五年的时光对于一个普通人的人生来说,足够演绎出一幕人间的聚散悲欢,幸运的话,还可成就一段传奇的人间故事。但对于方春童这种级数的非常人来说,却大有不同。他的天赋远远超越常人,往往常人一年的记数,只不过达到他于一天的级数而已。因此,人世间看似繁复纷乱的各种人生历程,在他看来其实单调而重复,五年的时光,对他来说,也许还不如他的一梦的大界来得宽广。
这不,如今方春童不就正站在这家店名“永乐”的箍桶店里,他对那个犹在发愣箍桶的匠人问道:“如果你实在想不起来,那么我干脆问你,你既然学这门箍桶的手艺刚好学了五年,当初又是谁教你这门手艺的?”
箍桶的匠人放下刮刀,道:“是……我的师傅叫陈箍桶。”
方春童在掌心又书了一横后,点头道:“好极了,你的师傅果然姓陈,你师傅是哪里人?当初你为什么要学这门手艺,且到这里开了这个店面?”
箍桶的匠人挠了挠头道:“我师傅是威坪人,但是我当初为什么要学这门手艺,且在这里开了个店面?这还真不好问答。客官,您不是要打听一位名叫喜鹊儿的做半掩门的人,你问我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方春童笑道:“当然有用,否则我何必问你,你先想想再说,不过你得记住,千万要跟我说实话。”
箍桶匠嘴里嘟囔着:“怪人,真是个怪人,问得都是怪问题,这都哪跟哪啊?我跟你在这之前从来没见过,我为什么要跟你说实话呢?”
他抱怨的声音虽小,但方春童却听得清楚。方春童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你完全搞错了,你我虽然在这之前从没见过面,但是命运的大界却将你我圈在其中。”
箍桶匠“咣当”一声敲了一下木桶,恼道:“你讲的什么话,我完全听不懂。”
方春童也不动怒,道:“好的,既然你不懂,我就再问你个问题,你说,你与我见面是偶然还是巧合呢?”
箍桶匠赌气答了一句“我不知道。”方春童就自答道:“常人自然是认为人与人之间的偶然相逢为机缘巧合,是的,我也认为如此,只是既然有机缘就有必然存在,巧合只是个‘命数’所为的大界中的一个假象。这就好比,你看这门外的人,如过客来往匆匆,人在红尘中熙熙攘攘,这些人之际遇假如在我方春童看来,这些看似与你从未见过一面的人,实际上若真细细考究起来,几乎每一个人都曾经与你有过交集。”
箍桶匠恨道:“废话了,来来往往都是我家门口的人,我当然打过交道了。”
方春童摇头道:“我是指每天从你开门的一刹那起,就从你视线里经过的每一个人,是所有的人,成千上万个在你看来都是属于你的陌生人。而在我看来,几乎在每一个属于你的命运中的陌生人的经历中实际上都可以找到与你命运交集的一环,当然要找到谁才是你命运中最重要的一环,那才是真正难办的事情儿。呵呵。”说到这里,方春童赶紧闭嘴。
箍桶匠笑道:“在我看来,这世上对我最重要的人是我娘与我媳妇。对了,还有教我箍桶手艺的师傅。他才是改变我命运的人。”
方春童则答道:“你现在可以跟我说我先前问你的问题了吧!”
箍桶匠点了点头,道:“好吧!我就说给你听,不过你可能会失望。”
方春童摇头道:“绝对不会!”
箍桶匠便开口道:“我家小时候特别穷,穷得日子简直不能过了,我与我娘便从歙县投奔到威坪的一个亲戚家,寄人篱下的日子也不好过,我娘平时纺线替人做些活儿,勉强就糊了口儿。小时候,我娘就告诉我长大了一定要学门手艺,说有手艺的人能吃四方,但是,我们袁姓在新安一向是个外来户,家族实力微薄,一直到我快三十岁的时候也还没有人愿意教我手艺。”
方春童笑道:“在新安,你这个袁姓其实很有来历的,只是那斩尾龙……算了,我不多说了,你继续说你的人生经历。”
箍桶匠点头道了声“好”,便继续说道:“五年前,大约也是这个时候,村里来了个挑着担子的箍桶匠,他姓陈,村里的人都叫他陈箍桶,我却从没有见过他。他的声音洪亮,吆喝了一声‘箍桶哟’,几乎每家每户都搬出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木桶来到他的担子前,他的生意简直好极了,我当时就羡慕得不得了。后来,到了傍晚,我悄悄地跟在他身后,等出了村子,我就赶紧‘扑通’一声跪倒在他的面前,请他收我为徒,教我箍桶这门手艺。”
方春童点头道:“他很干脆地就答应了你的请求,很出乎你的意料,是吗?”
箍桶匠道:“是的,师傅当时立即答应收我为学徒,我当时开心极了,我赶紧回家告诉我娘,我娘也非常高兴,说我时来运转了。于是,我跟着师傅后面一面学手艺一面做帮工,没到三年师傅便同意我出师,只是师傅有个要求,不许我在威坪替人箍桶,是的,我怎可能跟师傅抢生意呢?我当时就盘算,贺城的人多,我要到贺城来开个替人箍桶的小店,村里人替我凑了钱,这不,我就在这里干到现在。我娘说的对,我学会了手艺后,时来运转了,荒年也饿不死手艺人,箍桶真是个好行当,我在贺城干了没到一年,就攒下了钱,不仅还清了当初借的债,且还娶上了一门媳妇,村里的人都羡慕我的命好呢。”
“这几年,你很快乐,所以你就将你的店名取名为永乐?是吗?”方春童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的,永乐是我师傅与我分手时,他告诉我将来我如果要自立门户开店时,务必要挂的招牌。”箍桶匠答道。
方春童在掌心里书了一横后,又问道:“你师傅住在哪里,你可知道?”
箍桶匠想了想后,道:“师傅是威坪人,但他曾经跟我说过,他住的村子叫万年。”
“万年?”方春童也禁不住暗自疑惑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