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六
　　“嘎吱嘎吱”的车轱辘碾着碎石子的声音再度响起，车外隐隐有风声，挂在车窗外的一串八角铜铃“叮咚、叮叮咚”的响着，按照程九韶的大衍求一术此时应该已是戌时。
　　“外面应该是天黑了吧？”汪虎儿忍不住看了看车窗的位置，他其实很想掀开那遮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子一看究竟，但是他没有这样做。
　　“年轻人，你很好奇是吗？”程九韶闭目问道。
　　“是！我心中有很多谜团，却又不晓得从何问起？”汪虎儿点头答道。
　　程九韶笑了笑，道：“昆仑磅礴，道本虚一。七精四穹，人事之纪。年轻人，你知道何为宇宙吗？”
　　汪虎儿赶紧摇头，程九韶则自答道：“老夫与你甚是投缘，也就趁兴一说。古人有云：”至大无外，谓之大一。至小无内，谓之小一。‘此大一或可为宇宙。但此在老夫看来，仅为一说，你可知为何？“
　　汪虎儿又摇头，但马上觉得这样不妥，便答道：“想必宇宙为至大，至大而无法计算。”
　　程九韶似是满意地笑了笑：“道本虚一，这世间万象的本源，莫不在于数。不过老夫学力浅薄，不得窥见其精微宏大，但是既为数学，宇宙在老夫看来，‘宇’为八荒六合之空间，‘宙’为古往今来之时间，时间与空间合并如天地相合，此乃宇宙。宇宙以气运其间，落于其表，观之则如测山高而冷寒，低洼而潮热，冷暖交融，气运而太一生水，故有名观山川地理，先探之风水，取之以数，俱无细漏而记之，此乃古人之智、古人之谋。眼下岩前程村之地理，在老夫看来即独立为一小宇宙，时间与空间俱变化无常，此为何来？山川气运之动也！不过，此动非自然而动，乃以后天人为之术动之，故在老夫看来，其数之变化，宇宙之变化，时空之变化，其术虽精微，但只要测之以微，持之以恒，洞察其理，仍有迹可寻也！”
　　程九韶点头道：“我们就从巽位按丙辰戌时进入宗祠。”
　　听了程九韶这番话后，汪虎儿自然是迷惑与惊讶，他想了想后，正待发问，这时就听耳边有人彷佛轻笑了一声，那声音极其诡秘，如来自地底，以至于这周遭在这一霎那寂静得可怕。
　　汗珠一大颗一大颗地往下滴落，脆然有声，那些细密而玲珑剔透的水珠更是争相从十万八千个毛孔中疯狂地往外涌出，汪虎儿只觉得全身被猛地抽空一般，像是要被压扁成刀锋锐利后凭空切入到虚空，神思也彷佛在瞬间疾驰十万八千里，然后“倏忽”一个转折，回归原地。
　　心“咚、咚”地跳得厉害，如万古洪荒之中脚踩着大地的回响，汪虎儿大口喘着粗气，面红耳赤。
　　终于，那失去的感觉重来，耳边依旧是那车轱辘碾着碎石子的“嘎吱嘎吱”以及车窗上悬挂着那一串八角铜铃“叮咚、叮叮咚”的响声。
　　汪虎儿一抬眼，就见程九韶盯着他嘿然笑了一声，然后面色一冷，道：“年轻人，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宗祠的门前！”说话间，程九韶一挑窗帘，只见一道光亮如白纱轻飘飘地照进车内，瞬间又在汪虎儿的衣襟下摆之上映出倒影，待汪虎儿禁不住低头去辨认，月半弯弯，依稀照见五树梅花廿一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