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六）
癸六
古乐如嗥，披发而舞。
大湖之上，万道光芒。
昔日大禹召群神聚于会稽之山，防风后至，禹杀而戮之，其骨节专车。
不知怎么了，汪虎儿的眼中竟有一滴泪，那一滴泪就是千万年。
“既来良渚，何从历水？即是良渚，何见历山？”
汪虎儿轻轻地在心底默诵，在他周遭一道道拇指大小的漩涡，贴着他的身躯向四面八方散去，渐渐消散无形，没入虚无。
一切终于安静了，彷佛能听见来自心海的消息，汪虎儿侧着脸庞仔细聆听，那些过往凌乱无序的记忆，渐渐拼凑成一条连续不断的线索，一圈一圈，如涟漪扩散。
“我是汪芒？”他凝视着水面倒映着一张船型的脸之轮廓，那一字型的眉一皱，水波即生断纹。
他站起身来，往事俱如风卷残云，天空露出晴朗，照耀着远方，大湖之上，光芒万丈。
这一回，他终不再犹豫，大踏步地朝之行去。
行之不久，脚下渐而高低起伏，前途颇有不平坦之状，于是，他瞪巨目，运元神，垂首俯观群山连绵不断，环绕着四面水道纵横，万物生灵俱如蝼蚁，出没其中。忽而，天降大雨，那些豆大的雨滴打在头顶，噼啪作响，而每一滴水珠落地，即成水泽，汇聚后又成汪洋一片。
他抬目望空，那些雨滴从乌沉沉的高空如千万道利箭，齐刷刷地朝他射来，他禁不住咆哮一声，声音困在喉咙中，如闷雷滚滚，他大踏步，其身腾在空中，张开大手，一把扯去遮天蔽日的乌云，阳光再现，千万道闪耀七彩的光柱，照耀到地上明晃晃的一片，万物茁壮生长，转瞬，满眼的绿色，生机盎然。
见状，他原本紧皱的双眉终于舒展，再度并成一字型，他脚踏着虚空，身轻浑如无物，后来，行得高兴了，就令其形隐于虚空，渐渐只余轮廓。再令其身如放风筝，被一条无形的巨力牵引，飘飘荡荡，一倏忽，即飘过千山万水。
但是这般，他犹显不太畅快，于是他缩并着双肩，令手与胳膊俱化为羽翼，颈与首再化成鸟形。羽翼张开，其声如凤鸣鹤呖，冲出束缚，直入九霄云外。
云层翻涌，霞光万道，转眼氤氲缭绕，即达光明顶。此地又名“天都”，本为上古轩辕黄帝炼丹之所，集五岳之灵秀于其中。他一定神，羽翼收敛，其身徐徐，落于一株巨木之上。
巨木本为松，长于斯，计有三千七百六十万年，根干形如探海龙，针叶一层一层，簇集冠顶，每一层又如经匠人修剪，俱平整如蒲团，大大小小，共计三千七百六十块，而他正落在其中一块之上。
山风激荡，松之根干虽纹丝不动，松针却又个个张如箭在弦上待发，形势于他可谓千钧一发。见状，他心中立刻默诵“定风咒”，此咒实主山川之君，转眼松针由青绿转枯黄，簌簌落如秋雨。
他从松树上一跃而下，才行五步，看过枫红秋白，就见对面有一巨石，石上光滑洁白，蔓草不生。而在此巨石下，又见一年轻人，身白衣登玄履，戴冠帽，其身面朝巨石，虽看不见他的面貌，但见他以手作笔，在巨石上信笔正书道：“吾作神游，静乎天地，吐故纳新，得物自然。”
书罢，那怪石上顿时显现出“塔”之形状，前后累加共至六级。正待他凝神细辨每一层塔之卷门形状颜色，那年轻人忽然回首，只见他一整张脸，眉眼口鼻俱无，平整如白板，显然是个“无脸之人”。
一见此人形貌，他顿时咆哮了一声，骨骼爆响，涨大的双拳一撞，即成雷鸣光闪。在他周遭的虚空顿时炸碎，那些光之碎片扩散如涟漪，其中穿出一道极度无规则的弦纹向那年轻人射去。
那人平整无一物的面上似生出表情，似不屑又似嘲弄。只见他抬手轻召，并指成诀，顿时生出一眸悬于头顶三寸，随后就见那岩壁上已转出轮廓的六层玲珑宝塔立即凸出形神，其中五层塔分别以赤、青、血红、明黄、烟火五色，以“四三四三四”计数，共开十八卷门，这其中一二层塔赤青二色照形神，三层塔血色神光化缚妖绳，四层塔黄色神光转出日金轮，第五层塔之神光则把万物当成柴火来烧焚。
五层塔之神光一齐作力，塔之形状逐级壮大，塔身所铸的“龙、虎、鹿、马、狮、羊、鱼、凤、鹤、芝、莲”等物无不转出形神，罩护在塔之四周。即便那涟漪扩散，炸碎虚空，从其中穿射出来的极度无规则的弦纹，令万物触之即成虚无，又怎奈此塔又结璎珞宝树，云蒸霞蔚，大为壮观。
见出手无功，暂时破不了那人的五层玲珑宝塔结界，他向前一踏步，“轰”地一声，地动山摇，四面尽是“喀喇喇”的巨响，以至于那一座将转出第六层塔的塔身也生出裂纹。
塔身倾斜，摇摇欲坠，那年轻人也不着急，面如岩石不动，无改其本来颜色，只将悬于其顶上三寸的眸子瞪开。只见此眸，眸中生瞳，瞳中生孔，孔中则生出一言：“吾作明竟，幽谏宫商。周刻无极，雕刻万方。”
咒至此，那本已扩散至塔身的涟漪一顿，六层塔的塔身一震，即对开二卷门形，各生出一锤一凿，那年轻人顿时将锤与凿抓入手中，只见他左手持凿，右手握锤，在其坚硬如岩石的面上凿刻道：“四祭像元，六合设长。举贪方庚，通距虚空。统德序道，柢灵是兴。白牙陈乐，众神见容。天琴衔持，维刚大吉。黄帝除凶，吾师命长。”
这四十八字铭文合着先前十六字咒语，倏忽之间，悉数凿刻在平整坚硬如岩石的脸上。见状，他愤怒异常，须发俱张。每一击拳，即发一道雷火光电，每一次向前踏步，即成地动山摇。
伴随他的愤怒越发高涨，在他周遭的虚空“喀喇喇”的一层层一片片自外向内坍塌，那些光影的碎片呀！无不在瞬间被一层一层一片一片挤压成齑粉。“轰隆隆”的山响，那以“宜、社、催、惊、祡、鉴”六字诀堆成的玲珑宝塔，受此巨力，越发倾斜，裂纹遍布，几近随时就会坍塌的边缘。
那年轻人正是何莲渔，此时他的一身白衣早已千疮百孔，破败后化蝴蝶飞，再令其顶上三寸之眸瞪大，罩住其身形稳如岩松不动，那一锤一凿在脸上的“叮当”作响，其音细微入密，如刻金石。“叮”的一声，面上生出裂纹，在那六十四字铭文中，自然而分天干、地支、四神、五行，锤与凿在其上再走一圈，即成一圆，此圆中有方，方中则有一钮。
当竟钮生出，何莲渔下凿如神，连在东南西北分凿着三种“山”字的变形符号，沿着十二地支再走一圈，当最后一笔凿成。何莲渔一个腾身，坐于空中，左手食指、尾指坚竖，中指、无名指曲张，一翻腕，倒成一个“山”字诀，随后一探臂，右手化龙爪，一爪就将捉住竟钮。
“轰”地一声，那六层玲珑宝塔自外向内轰然坍塌，也就在他自那涟漪之中击出三道极度无规则的弦纹向何莲渔射去之际，就听思域中一声道破，紧接着就见何莲渔将那紧握竟钮的五指平空一提，那一整张脸犹如被揭开，更像是打开了一道门。
他终于一愣。只见那“门”后现出一鉴，此鉴原本为黄帝铸，共计十五面，其中十二面分按月次使用，此刻何莲渔凿以四神规矩镜之背面，打开鉴门，从而现出这上古黄帝留存在光明顶的一方宝鉴（注1）。
此鉴嵌在岩壁之上，鉴中铸有层层叠叠的一圈一圈的圆，直至圆心一点，当那神鉴翻转，其光罩出八荒六合之空间，古往今来之时间，上下相合，浑如一滴水。
他仔细观看那宝鉴中的一张脸，那脸孔竟在一滴水珠的中央，当他凑近了去凝神细看，那眼珠瞪得老大，那瞳孔中竟是一圈一圈的涟漪。
“这是我吗？我又是谁？”他禁不住喃喃自问一语。
（注1：《古今图书集成》引《述异记》：“饶州俗传，轩辕氏铸镜于湖边，今有轩辕磨镜石，石上常洁，不生蔓草。”又《潜确类书》中云：“昔黄帝氏液金以作神物，于是为鉴，凡十有五。”明代董斯张《广博物志》称：“《黄帝内传》云：帝既与王母会于王屋，铸大镜十二面，随月用之。”）
古乐如嗥，披发而舞。
大湖之上，万道光芒。
昔日大禹召群神聚于会稽之山，防风后至，禹杀而戮之，其骨节专车。
不知怎么了，汪虎儿的眼中竟有一滴泪，那一滴泪就是千万年。
“既来良渚，何从历水？即是良渚，何见历山？”
汪虎儿轻轻地在心底默诵，在他周遭一道道拇指大小的漩涡，贴着他的身躯向四面八方散去，渐渐消散无形，没入虚无。
一切终于安静了，彷佛能听见来自心海的消息，汪虎儿侧着脸庞仔细聆听，那些过往凌乱无序的记忆，渐渐拼凑成一条连续不断的线索，一圈一圈，如涟漪扩散。
“我是汪芒？”他凝视着水面倒映着一张船型的脸之轮廓，那一字型的眉一皱，水波即生断纹。
他站起身来，往事俱如风卷残云，天空露出晴朗，照耀着远方，大湖之上，光芒万丈。
这一回，他终不再犹豫，大踏步地朝之行去。
行之不久，脚下渐而高低起伏，前途颇有不平坦之状，于是，他瞪巨目，运元神，垂首俯观群山连绵不断，环绕着四面水道纵横，万物生灵俱如蝼蚁，出没其中。忽而，天降大雨，那些豆大的雨滴打在头顶，噼啪作响，而每一滴水珠落地，即成水泽，汇聚后又成汪洋一片。
他抬目望空，那些雨滴从乌沉沉的高空如千万道利箭，齐刷刷地朝他射来，他禁不住咆哮一声，声音困在喉咙中，如闷雷滚滚，他大踏步，其身腾在空中，张开大手，一把扯去遮天蔽日的乌云，阳光再现，千万道闪耀七彩的光柱，照耀到地上明晃晃的一片，万物茁壮生长，转瞬，满眼的绿色，生机盎然。
见状，他原本紧皱的双眉终于舒展，再度并成一字型，他脚踏着虚空，身轻浑如无物，后来，行得高兴了，就令其形隐于虚空，渐渐只余轮廓。再令其身如放风筝，被一条无形的巨力牵引，飘飘荡荡，一倏忽，即飘过千山万水。
但是这般，他犹显不太畅快，于是他缩并着双肩，令手与胳膊俱化为羽翼，颈与首再化成鸟形。羽翼张开，其声如凤鸣鹤呖，冲出束缚，直入九霄云外。
云层翻涌，霞光万道，转眼氤氲缭绕，即达光明顶。此地又名“天都”，本为上古轩辕黄帝炼丹之所，集五岳之灵秀于其中。他一定神，羽翼收敛，其身徐徐，落于一株巨木之上。
巨木本为松，长于斯，计有三千七百六十万年，根干形如探海龙，针叶一层一层，簇集冠顶，每一层又如经匠人修剪，俱平整如蒲团，大大小小，共计三千七百六十块，而他正落在其中一块之上。
山风激荡，松之根干虽纹丝不动，松针却又个个张如箭在弦上待发，形势于他可谓千钧一发。见状，他心中立刻默诵“定风咒”，此咒实主山川之君，转眼松针由青绿转枯黄，簌簌落如秋雨。
他从松树上一跃而下，才行五步，看过枫红秋白，就见对面有一巨石，石上光滑洁白，蔓草不生。而在此巨石下，又见一年轻人，身白衣登玄履，戴冠帽，其身面朝巨石，虽看不见他的面貌，但见他以手作笔，在巨石上信笔正书道：“吾作神游，静乎天地，吐故纳新，得物自然。”
书罢，那怪石上顿时显现出“塔”之形状，前后累加共至六级。正待他凝神细辨每一层塔之卷门形状颜色，那年轻人忽然回首，只见他一整张脸，眉眼口鼻俱无，平整如白板，显然是个“无脸之人”。
一见此人形貌，他顿时咆哮了一声，骨骼爆响，涨大的双拳一撞，即成雷鸣光闪。在他周遭的虚空顿时炸碎，那些光之碎片扩散如涟漪，其中穿出一道极度无规则的弦纹向那年轻人射去。
那人平整无一物的面上似生出表情，似不屑又似嘲弄。只见他抬手轻召，并指成诀，顿时生出一眸悬于头顶三寸，随后就见那岩壁上已转出轮廓的六层玲珑宝塔立即凸出形神，其中五层塔分别以赤、青、血红、明黄、烟火五色，以“四三四三四”计数，共开十八卷门，这其中一二层塔赤青二色照形神，三层塔血色神光化缚妖绳，四层塔黄色神光转出日金轮，第五层塔之神光则把万物当成柴火来烧焚。
五层塔之神光一齐作力，塔之形状逐级壮大，塔身所铸的“龙、虎、鹿、马、狮、羊、鱼、凤、鹤、芝、莲”等物无不转出形神，罩护在塔之四周。即便那涟漪扩散，炸碎虚空，从其中穿射出来的极度无规则的弦纹，令万物触之即成虚无，又怎奈此塔又结璎珞宝树，云蒸霞蔚，大为壮观。
见出手无功，暂时破不了那人的五层玲珑宝塔结界，他向前一踏步，“轰”地一声，地动山摇，四面尽是“喀喇喇”的巨响，以至于那一座将转出第六层塔的塔身也生出裂纹。
塔身倾斜，摇摇欲坠，那年轻人也不着急，面如岩石不动，无改其本来颜色，只将悬于其顶上三寸的眸子瞪开。只见此眸，眸中生瞳，瞳中生孔，孔中则生出一言：“吾作明竟，幽谏宫商。周刻无极，雕刻万方。”
咒至此，那本已扩散至塔身的涟漪一顿，六层塔的塔身一震，即对开二卷门形，各生出一锤一凿，那年轻人顿时将锤与凿抓入手中，只见他左手持凿，右手握锤，在其坚硬如岩石的面上凿刻道：“四祭像元，六合设长。举贪方庚，通距虚空。统德序道，柢灵是兴。白牙陈乐，众神见容。天琴衔持，维刚大吉。黄帝除凶，吾师命长。”
这四十八字铭文合着先前十六字咒语，倏忽之间，悉数凿刻在平整坚硬如岩石的脸上。见状，他愤怒异常，须发俱张。每一击拳，即发一道雷火光电，每一次向前踏步，即成地动山摇。
伴随他的愤怒越发高涨，在他周遭的虚空“喀喇喇”的一层层一片片自外向内坍塌，那些光影的碎片呀！无不在瞬间被一层一层一片一片挤压成齑粉。“轰隆隆”的山响，那以“宜、社、催、惊、祡、鉴”六字诀堆成的玲珑宝塔，受此巨力，越发倾斜，裂纹遍布，几近随时就会坍塌的边缘。
那年轻人正是何莲渔，此时他的一身白衣早已千疮百孔，破败后化蝴蝶飞，再令其顶上三寸之眸瞪大，罩住其身形稳如岩松不动，那一锤一凿在脸上的“叮当”作响，其音细微入密，如刻金石。“叮”的一声，面上生出裂纹，在那六十四字铭文中，自然而分天干、地支、四神、五行，锤与凿在其上再走一圈，即成一圆，此圆中有方，方中则有一钮。
当竟钮生出，何莲渔下凿如神，连在东南西北分凿着三种“山”字的变形符号，沿着十二地支再走一圈，当最后一笔凿成。何莲渔一个腾身，坐于空中，左手食指、尾指坚竖，中指、无名指曲张，一翻腕，倒成一个“山”字诀，随后一探臂，右手化龙爪，一爪就将捉住竟钮。
“轰”地一声，那六层玲珑宝塔自外向内轰然坍塌，也就在他自那涟漪之中击出三道极度无规则的弦纹向何莲渔射去之际，就听思域中一声道破，紧接着就见何莲渔将那紧握竟钮的五指平空一提，那一整张脸犹如被揭开，更像是打开了一道门。
他终于一愣。只见那“门”后现出一鉴，此鉴原本为黄帝铸，共计十五面，其中十二面分按月次使用，此刻何莲渔凿以四神规矩镜之背面，打开鉴门，从而现出这上古黄帝留存在光明顶的一方宝鉴（注1）。
此鉴嵌在岩壁之上，鉴中铸有层层叠叠的一圈一圈的圆，直至圆心一点，当那神鉴翻转，其光罩出八荒六合之空间，古往今来之时间，上下相合，浑如一滴水。
他仔细观看那宝鉴中的一张脸，那脸孔竟在一滴水珠的中央，当他凑近了去凝神细看，那眼珠瞪得老大，那瞳孔中竟是一圈一圈的涟漪。
“这是我吗？我又是谁？”他禁不住喃喃自问一语。
（注1：《古今图书集成》引《述异记》：“饶州俗传，轩辕氏铸镜于湖边，今有轩辕磨镜石，石上常洁，不生蔓草。”又《潜确类书》中云：“昔黄帝氏液金以作神物，于是为鉴，凡十有五。”明代董斯张《广博物志》称：“《黄帝内传》云：帝既与王母会于王屋，铸大镜十二面，随月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