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节
28
我们找遍了整个图书馆，发现共有七个虚眼沾有糯米纸的碎片，两个在羊皮书库，一个在门廊，一个在过厅，三个在左右绕甬道回廊，它们的分布没有任何规律。
很明显，对手在撤离的时候走得很匆忙，不经意留下了关键的提示。
一个半小时后，杰夫踩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书库，手里提着两根粗大的撬棍，还有厚厚一包糯米纸。
“情况怎么样？”
“黑松镇上只有一家杂货铺出售糯米纸，老板说大约在七八天前，有一个穿着灰布袍的学徒来买过糯米纸，他身材非常高，进门的时候，额头几乎撞到门楣。”
史东和莉莎急切地聚上前来，我似乎听见他们心中咯噔一响。
父亲又问道：“那个买糯米纸的学徒长什么样？”
“他说不出来。杂货铺里的光线很暗淡，老板年纪大了，眼神又不好，糊涂得很。”
那样特殊的身材，差不多可以肯定是弗雷森了！我的心情一下子跌落到谷底。
弗雷森在密室里没有发现嗜血魔弓，却意外找到了“红瞳”，他立刻意识到它的价值，贪念驱使他杀死采尼，不辞而别，躲进深山老林里潜心修炼——人心的邪恶，不外乎如此，父亲也会这么想吧！
杰罗姆接过糯米纸，把分散在各处的虚眼逐个蒙起来。谜底即将揭开，我们焦急地等待着，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那样漫长。
当杰罗姆的双手离开最后一个虚眼，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魔法阵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凯希拉的守护被无形的手撕开一条小小的裂缝。
那条裂缝被局限在羊皮书库的石墙上。
“仅仅蒙住七个特定的虚眼，就解除了加持魔法的影响，这是何等精湛的计算，需要对魔法阵有透彻的认识……我可以确定，卡本的魔法师已经来过这里！”杰罗姆用掌心触摸着石墙，赞叹不已。
但父亲却皱起了眉头。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我用手捂住口鼻，觉得胃里很难受。我可以肯定，在虚眼被糯米纸蒙住前，是没有这股气味的。
“那是尸体腐烂的臭味。”父亲的脸色凝重起来。他久经沙场，绝对不会弄错。
杰夫撬松石墙基部的花岗石。这一次，他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撬棍的尖端摇晃着钻进石缝，把沉重的石块一点点拨出来。
史东耐不住性子，操起另一根撬棍，抢上前去帮忙。
“小心，石墙会塌的……”
史东根本就不在乎，他闷哼一声，使出浑身蛮力，石块应手而出，一股浓郁的尸臭迎面扑来，他本能地仰起头屏住呼吸。
“莉莉丝，你说对了，墙后是个密室，有人死在里面了。”父亲长长舒了口气。
“咣当”一声，撬棍掉在地上，史东连退几步，腿脚发软，站都站不不稳。我下意识地回头望去，莉莎的脸色苍白如纸，靠在书架上，似乎突然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死在里面的人，会是弗雷森吗？
杰罗姆驱动风系魔法，把尸臭卷送出窗外，杰夫继续扩大缺口，小心翼翼挖出一个半人高的缺口。
“让我们来看看，里面到底有些什么……”科兹莫燃起火把，橙红色的光芒照亮了黑黝黝的密室。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纯白色的祭台，祭台前倒着两具腐烂的尸体。
不等公爵嘱咐，杰夫抢上半步，弯腰钻进密室中，细致地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危险，这才发出安全的信号。
我掩住口鼻，紧跟在父亲之后钻进密室，科兹莫院长想阻止我，但他慢了半拍。
密室比我预想的要宽敞，除了正中的祭台和那两具尸体外，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祭台是用一整块白色的巨石雕凿而成，极尽奢华，四面采用浮雕技法，刻有凯希拉女神征服瑞得艾人的全过程，刀法精湛，人物形象栩栩如生。祭台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魔法符咒，群星拱月般指向一方突起的掌形熔岩，它的质地介于玉石和玻璃之间，色泽黝黑，隐隐透出青红色的光芒。
原本放在祭台上的物品却消失无踪。我的心猛地一沉，最担心的一幕终于成为了现实。
杰罗姆不顾拥挤也钻了进来。他的注意力立刻被祭台上古老的符咒所吸引，再也无法挪开。
杰夫把两具尸体翻了个身，露出浮肿溃烂的脸面。他知道该做些什么，当即撕下衣袖，严严实实蒙住口鼻，蹲在尸体旁有条不紊地检查死因。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尸体，但他们的面貌实在太过恶心，我掉过头去，不敢多看。
“那是采尼。”科兹莫勉强认出了其中一个。他似乎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胸前的衣襟被撕成碎片，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抓痕，淤血凝固为黑色的血块。
至于另一个人，从身材和穿着判断，应该是弗雷森，但他的左耳耳垂上戴着一只小银环，腰间缚着黑色的刀鞘，这些特征跟弗雷森不符。
无论艾乌丁岛还是布罗敏岛都没有这样的风俗，男子戴耳环是要被人耻笑的，在我的印象里，只有卡本的土着人才会这么做。杰罗姆说得没错，他就是那个卡本的魔法师！
“是弗雷森吗？”史东颤抖的声音从密室外传来。
科兹莫提高声音说道：“史东院长，莉莎夫人，死者不是弗雷森，你们可以放心了！”
父亲拍拍我的肩膀，不容置疑地说：“莉莉丝，你先出去——这种血腥污秽的场面，不是你应当看的！”
我只好讪讪地退了出去，侧耳倾听他们的对话。
“杰夫，有什么发现吗？”
“他们是窒息而死的，身上有一些零碎的挫伤，但都不致命。”
史东按捺不住好奇心，俯身钻进密室。他讶异地叫了一声：“那是古弗林人的魔法符咒，已经失传了几百年！”
莉莎就在我身边，她的目光茫然地向前投去，越过重重石墙，凝聚在未知的远方。她年近四旬，却依然艳光照人。当我到她这般年纪时，还能保有相同的美貌吗？
我有些嫉妒，没话找话说：“莉莎夫人，密室里有两名死者，一名是采尼……”我留神观察着她的神情，却什么都没有发觉，她仿佛对采尼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另一个身材极高，穿着学徒的灰布袍，虽然像，但绝不是弗雷森。”
莉莎突然紧张起来，尖叫道：“你说他的身材跟弗雷森一样高大？”
“是啊。”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如此激动。
沉默了片刻，泪水从她的眼眶流出来。“弗雷森已经死了……”
“莉莎夫人，我已经说了，死者绝不是弗雷森！”
“他们杀死了弗雷森，换上他的布袍，冒充他进出图书馆……是卡本的魔法师，他们在寻找什么宝物……弗雷森已经死了，尸体埋在地下，谁都找不到……”
“莉莎夫人，你在说什么？”
莉莎呜咽道：“莉莉丝小姐，你很聪明，难道还想不通其中的联系吗？凶手之所以选择弗雷森，是因为他们的身材相仿，而且弗雷森可以随时随地进入图书馆！”
“可是……可是他的尸体就躺在密室里！”我开始明白莉莎的意思。
“还有另一个凶手，他杀死了密室里的两个人，独吞了宝物！”莉莎双膝发软，沿着书架慢慢滑落，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我的脊背上凉飕飕的，一颗心砰砰乱跳。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弗雷森……”莉莎绝望地呻吟着。
我们找遍了整个图书馆，发现共有七个虚眼沾有糯米纸的碎片，两个在羊皮书库，一个在门廊，一个在过厅，三个在左右绕甬道回廊，它们的分布没有任何规律。
很明显，对手在撤离的时候走得很匆忙，不经意留下了关键的提示。
一个半小时后，杰夫踩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书库，手里提着两根粗大的撬棍，还有厚厚一包糯米纸。
“情况怎么样？”
“黑松镇上只有一家杂货铺出售糯米纸，老板说大约在七八天前，有一个穿着灰布袍的学徒来买过糯米纸，他身材非常高，进门的时候，额头几乎撞到门楣。”
史东和莉莎急切地聚上前来，我似乎听见他们心中咯噔一响。
父亲又问道：“那个买糯米纸的学徒长什么样？”
“他说不出来。杂货铺里的光线很暗淡，老板年纪大了，眼神又不好，糊涂得很。”
那样特殊的身材，差不多可以肯定是弗雷森了！我的心情一下子跌落到谷底。
弗雷森在密室里没有发现嗜血魔弓，却意外找到了“红瞳”，他立刻意识到它的价值，贪念驱使他杀死采尼，不辞而别，躲进深山老林里潜心修炼——人心的邪恶，不外乎如此，父亲也会这么想吧！
杰罗姆接过糯米纸，把分散在各处的虚眼逐个蒙起来。谜底即将揭开，我们焦急地等待着，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那样漫长。
当杰罗姆的双手离开最后一个虚眼，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魔法阵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凯希拉的守护被无形的手撕开一条小小的裂缝。
那条裂缝被局限在羊皮书库的石墙上。
“仅仅蒙住七个特定的虚眼，就解除了加持魔法的影响，这是何等精湛的计算，需要对魔法阵有透彻的认识……我可以确定，卡本的魔法师已经来过这里！”杰罗姆用掌心触摸着石墙，赞叹不已。
但父亲却皱起了眉头。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我用手捂住口鼻，觉得胃里很难受。我可以肯定，在虚眼被糯米纸蒙住前，是没有这股气味的。
“那是尸体腐烂的臭味。”父亲的脸色凝重起来。他久经沙场，绝对不会弄错。
杰夫撬松石墙基部的花岗石。这一次，他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撬棍的尖端摇晃着钻进石缝，把沉重的石块一点点拨出来。
史东耐不住性子，操起另一根撬棍，抢上前去帮忙。
“小心，石墙会塌的……”
史东根本就不在乎，他闷哼一声，使出浑身蛮力，石块应手而出，一股浓郁的尸臭迎面扑来，他本能地仰起头屏住呼吸。
“莉莉丝，你说对了，墙后是个密室，有人死在里面了。”父亲长长舒了口气。
“咣当”一声，撬棍掉在地上，史东连退几步，腿脚发软，站都站不不稳。我下意识地回头望去，莉莎的脸色苍白如纸，靠在书架上，似乎突然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死在里面的人，会是弗雷森吗？
杰罗姆驱动风系魔法，把尸臭卷送出窗外，杰夫继续扩大缺口，小心翼翼挖出一个半人高的缺口。
“让我们来看看，里面到底有些什么……”科兹莫燃起火把，橙红色的光芒照亮了黑黝黝的密室。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纯白色的祭台，祭台前倒着两具腐烂的尸体。
不等公爵嘱咐，杰夫抢上半步，弯腰钻进密室中，细致地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危险，这才发出安全的信号。
我掩住口鼻，紧跟在父亲之后钻进密室，科兹莫院长想阻止我，但他慢了半拍。
密室比我预想的要宽敞，除了正中的祭台和那两具尸体外，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祭台是用一整块白色的巨石雕凿而成，极尽奢华，四面采用浮雕技法，刻有凯希拉女神征服瑞得艾人的全过程，刀法精湛，人物形象栩栩如生。祭台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魔法符咒，群星拱月般指向一方突起的掌形熔岩，它的质地介于玉石和玻璃之间，色泽黝黑，隐隐透出青红色的光芒。
原本放在祭台上的物品却消失无踪。我的心猛地一沉，最担心的一幕终于成为了现实。
杰罗姆不顾拥挤也钻了进来。他的注意力立刻被祭台上古老的符咒所吸引，再也无法挪开。
杰夫把两具尸体翻了个身，露出浮肿溃烂的脸面。他知道该做些什么，当即撕下衣袖，严严实实蒙住口鼻，蹲在尸体旁有条不紊地检查死因。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尸体，但他们的面貌实在太过恶心，我掉过头去，不敢多看。
“那是采尼。”科兹莫勉强认出了其中一个。他似乎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胸前的衣襟被撕成碎片，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抓痕，淤血凝固为黑色的血块。
至于另一个人，从身材和穿着判断，应该是弗雷森，但他的左耳耳垂上戴着一只小银环，腰间缚着黑色的刀鞘，这些特征跟弗雷森不符。
无论艾乌丁岛还是布罗敏岛都没有这样的风俗，男子戴耳环是要被人耻笑的，在我的印象里，只有卡本的土着人才会这么做。杰罗姆说得没错，他就是那个卡本的魔法师！
“是弗雷森吗？”史东颤抖的声音从密室外传来。
科兹莫提高声音说道：“史东院长，莉莎夫人，死者不是弗雷森，你们可以放心了！”
父亲拍拍我的肩膀，不容置疑地说：“莉莉丝，你先出去——这种血腥污秽的场面，不是你应当看的！”
我只好讪讪地退了出去，侧耳倾听他们的对话。
“杰夫，有什么发现吗？”
“他们是窒息而死的，身上有一些零碎的挫伤，但都不致命。”
史东按捺不住好奇心，俯身钻进密室。他讶异地叫了一声：“那是古弗林人的魔法符咒，已经失传了几百年！”
莉莎就在我身边，她的目光茫然地向前投去，越过重重石墙，凝聚在未知的远方。她年近四旬，却依然艳光照人。当我到她这般年纪时，还能保有相同的美貌吗？
我有些嫉妒，没话找话说：“莉莎夫人，密室里有两名死者，一名是采尼……”我留神观察着她的神情，却什么都没有发觉，她仿佛对采尼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另一个身材极高，穿着学徒的灰布袍，虽然像，但绝不是弗雷森。”
莉莎突然紧张起来，尖叫道：“你说他的身材跟弗雷森一样高大？”
“是啊。”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如此激动。
沉默了片刻，泪水从她的眼眶流出来。“弗雷森已经死了……”
“莉莎夫人，我已经说了，死者绝不是弗雷森！”
“他们杀死了弗雷森，换上他的布袍，冒充他进出图书馆……是卡本的魔法师，他们在寻找什么宝物……弗雷森已经死了，尸体埋在地下，谁都找不到……”
“莉莎夫人，你在说什么？”
莉莎呜咽道：“莉莉丝小姐，你很聪明，难道还想不通其中的联系吗？凶手之所以选择弗雷森，是因为他们的身材相仿，而且弗雷森可以随时随地进入图书馆！”
“可是……可是他的尸体就躺在密室里！”我开始明白莉莎的意思。
“还有另一个凶手，他杀死了密室里的两个人，独吞了宝物！”莉莎双膝发软，沿着书架慢慢滑落，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我的脊背上凉飕飕的，一颗心砰砰乱跳。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弗雷森……”莉莎绝望地呻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