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节
第二十九节
邓尉拗不过贺姽婳，被她拖到一家日本料理店，庆祝她工作以来第一次获奖。
由于是自助餐，邓尉也不客气，挑自己喜欢吃的，点了刺身、寿司、鱼头、寿喜烧和味增汤。原本打算喝免费的饮料，贺姽婳坚持要喝酒，他就随便点了一瓶菊正宗清酒。
一开始他们的交谈只局限于工作和职称，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喝掉半瓶酒，话题也变得随便起来。
菊正宗上口很淡，后劲不浅，贺姽婳多喝了几杯，脸颊红得像抹了胭脂。
“你说，结婚生小孩，是什么感觉？”
邓尉愣了一下，苦笑着推脱道：“这个不是三两句话讲得清的。”
“没关系，反正有的是时间，你是过来人，讲给我听听，让我也好有心理准备。”
“那种事情，有得有失吧。”
贺姽婳笑了起来，“有意思，有得有失，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客观冷静的说法。那么，得是什么？失是什么？”
邓尉夹了一块北极贝，蘸上芥末和酱油，慢吞吞说道：“得到家庭，得到老婆，得到儿子，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他把北极贝送进嘴里，芥末辛辣的味道在舌尖扩散，呛得他鼻子发酸，眼泪涌出来。
“还有呢？”
“如果说还有得到的，那就是社会的认可，主流价值观的认同，从此以后不再是办事不牢靠的愣头青，也没有人在你耳边聒噪找女朋友结婚之类的事，经历了人生必须经历的某一阶段，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使命，给父母娶了媳妇，添了孙子，解决了某个大龄女青年的个人问题，促进了国家gdp的增长……总之，让很多人都满意了。”
邓尉面红耳赤，酒意一阵阵涌上来，开始管不住自己的嘴。有些话长久以来憋在心里，他需要向人倾诉和发泄。
“呵呵，听你的口气，难道这些不是必须的吗？”
“这个世界上总有另类，有人同居，有人独身，有人丁克，有人是同性恋，这也是一种选择，一种生活的态度，我觉得，社会，或者说主流价值观，对这部分人的不认可甚至歧视，是不宽容的表现，一个成熟的社会应当具有包容性，只要不损害他人的利益，就应当容忍另类的存在，尊重他们的选择。罗素有一句名言，参差多态，乃是幸福的本源……算了，我扯得太远了。”
“继续说下去，我觉得很有道理。”
邓尉乜了她一眼，摇摇头说：“不说了，我会误导你的。”
“别把我说成小孩子！”贺姽婳觉得这顿饭吃得很有意思，她从小就是乖乖女，接受正统的教育，心无杂念，把工作谈朋友结婚生子看作天经地义，从来没想过其他的生活方式。
“那么，再说下去，失去的是什么？”她催促道。
“失去了自我，失去了自己的生活。娶老婆不仅仅是娶一个女人，你娶的是对方所有人际关系的总和。人是社会性的动物，谁都不能生活在真空里，社会关系和职责像一张无所不在的网，结婚前，这张网还比较松弛，网眼大，有透气的空隙，结婚后，有了小孩，网眼变致密了，不断收紧，把你勒得透不过气来。”
“你一定听说过，婚姻是坟墓，其实婚姻不仅仅是爱情的坟墓——结了婚，生了孩子，你就必须扮演好新的角色，丈夫，父亲，女婿，要承担很多原本没有的责任和义务，作出牺牲，疲于奔命。我不是不愿意承担这些责任和义务，问题在于，这种付出摧毁了自我，眼看着自己的生活空间，原本属于自己的世界，被一点点压缩，最终完全崩塌，我就有一种发疯的冲动。”
“人生就是有得有失，付出一些，收获另一些，但对我来说，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大到无法承受。”
贺姽婳感到困惑不解，“别人好像不是这样的，许多人娶了妻子，生了孩子，都过得很幸福。”
“是啊，他们都是普通人，正常的人，这个世界，总是有另类的。”邓尉喝干了最后一滴酒，觉得轻松了很多，这些话，他从来没有跟父母或妻子说过，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贺姽婳是他认识的人里，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
“你的想法……很奇怪，我觉得跟自己喜欢的人结婚，生小孩，一起抚养他长大，是最大的幸福，还有什么比家庭更重要呢？”
邓尉笑笑，诚恳地说：“你能这么想很好，我很羡慕你，有你这样想法的人，才比较容易感受到幸福，祝贺你！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不过……我倒是对某人有好感，可是他似乎没把我放在心上……”贺姽婳犹豫了一下，向邓尉吐露心事，“他会酿酒，会用鲇鱼做‘牛活’，一种很特别的盖浇饭。他给我的感觉，嗯，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
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闪过脑海，贺姽婳的脸色有些发白，她怔怔地说：“他大概跟你是同一类人，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渴望保有自我，拒绝淹没在正常的生活里……我想，我终于明白他了！”
邓尉拗不过贺姽婳，被她拖到一家日本料理店，庆祝她工作以来第一次获奖。
由于是自助餐，邓尉也不客气，挑自己喜欢吃的，点了刺身、寿司、鱼头、寿喜烧和味增汤。原本打算喝免费的饮料，贺姽婳坚持要喝酒，他就随便点了一瓶菊正宗清酒。
一开始他们的交谈只局限于工作和职称，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喝掉半瓶酒，话题也变得随便起来。
菊正宗上口很淡，后劲不浅，贺姽婳多喝了几杯，脸颊红得像抹了胭脂。
“你说，结婚生小孩，是什么感觉？”
邓尉愣了一下，苦笑着推脱道：“这个不是三两句话讲得清的。”
“没关系，反正有的是时间，你是过来人，讲给我听听，让我也好有心理准备。”
“那种事情，有得有失吧。”
贺姽婳笑了起来，“有意思，有得有失，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客观冷静的说法。那么，得是什么？失是什么？”
邓尉夹了一块北极贝，蘸上芥末和酱油，慢吞吞说道：“得到家庭，得到老婆，得到儿子，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他把北极贝送进嘴里，芥末辛辣的味道在舌尖扩散，呛得他鼻子发酸，眼泪涌出来。
“还有呢？”
“如果说还有得到的，那就是社会的认可，主流价值观的认同，从此以后不再是办事不牢靠的愣头青，也没有人在你耳边聒噪找女朋友结婚之类的事，经历了人生必须经历的某一阶段，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使命，给父母娶了媳妇，添了孙子，解决了某个大龄女青年的个人问题，促进了国家gdp的增长……总之，让很多人都满意了。”
邓尉面红耳赤，酒意一阵阵涌上来，开始管不住自己的嘴。有些话长久以来憋在心里，他需要向人倾诉和发泄。
“呵呵，听你的口气，难道这些不是必须的吗？”
“这个世界上总有另类，有人同居，有人独身，有人丁克，有人是同性恋，这也是一种选择，一种生活的态度，我觉得，社会，或者说主流价值观，对这部分人的不认可甚至歧视，是不宽容的表现，一个成熟的社会应当具有包容性，只要不损害他人的利益，就应当容忍另类的存在，尊重他们的选择。罗素有一句名言，参差多态，乃是幸福的本源……算了，我扯得太远了。”
“继续说下去，我觉得很有道理。”
邓尉乜了她一眼，摇摇头说：“不说了，我会误导你的。”
“别把我说成小孩子！”贺姽婳觉得这顿饭吃得很有意思，她从小就是乖乖女，接受正统的教育，心无杂念，把工作谈朋友结婚生子看作天经地义，从来没想过其他的生活方式。
“那么，再说下去，失去的是什么？”她催促道。
“失去了自我，失去了自己的生活。娶老婆不仅仅是娶一个女人，你娶的是对方所有人际关系的总和。人是社会性的动物，谁都不能生活在真空里，社会关系和职责像一张无所不在的网，结婚前，这张网还比较松弛，网眼大，有透气的空隙，结婚后，有了小孩，网眼变致密了，不断收紧，把你勒得透不过气来。”
“你一定听说过，婚姻是坟墓，其实婚姻不仅仅是爱情的坟墓——结了婚，生了孩子，你就必须扮演好新的角色，丈夫，父亲，女婿，要承担很多原本没有的责任和义务，作出牺牲，疲于奔命。我不是不愿意承担这些责任和义务，问题在于，这种付出摧毁了自我，眼看着自己的生活空间，原本属于自己的世界，被一点点压缩，最终完全崩塌，我就有一种发疯的冲动。”
“人生就是有得有失，付出一些，收获另一些，但对我来说，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大到无法承受。”
贺姽婳感到困惑不解，“别人好像不是这样的，许多人娶了妻子，生了孩子，都过得很幸福。”
“是啊，他们都是普通人，正常的人，这个世界，总是有另类的。”邓尉喝干了最后一滴酒，觉得轻松了很多，这些话，他从来没有跟父母或妻子说过，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贺姽婳是他认识的人里，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
“你的想法……很奇怪，我觉得跟自己喜欢的人结婚，生小孩，一起抚养他长大，是最大的幸福，还有什么比家庭更重要呢？”
邓尉笑笑，诚恳地说：“你能这么想很好，我很羡慕你，有你这样想法的人，才比较容易感受到幸福，祝贺你！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不过……我倒是对某人有好感，可是他似乎没把我放在心上……”贺姽婳犹豫了一下，向邓尉吐露心事，“他会酿酒，会用鲇鱼做‘牛活’，一种很特别的盖浇饭。他给我的感觉，嗯，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
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闪过脑海，贺姽婳的脸色有些发白，她怔怔地说：“他大概跟你是同一类人，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渴望保有自我，拒绝淹没在正常的生活里……我想，我终于明白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