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节
　　鹤山花园的正门有保安24小时值班，他们习惯于用警惕的目光注视出入的行人，试图找出踩点的可疑分子。为了避人耳目，邓尉和小弦特地绕到小区的西南角，沿着河岸摸到围墙外，避开红外报警器，翻墙入内。
　　对修士来说，这并不困难。
　　鹤山花园的入住率很低，业主出于投资的目的购房，并不急于装修，除了一期最早开盘的几幢楼有人入住外，大多数单元都一片漆黑，保持着开发商交房时的原状。邓尉望着那些灯光寥落的房间，想起了贺如龙，心中有些伤感。现在，他大概还躺在一院的病床上，行将就木，奄奄一息，在生命最后的时刻，那具老弱僵硬的躯壳里的灵魂，是否会记起枯坐在书桌前，独自翻阅《泗水县志》的场景？
　　“走啦，别发呆了！”小弦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邓尉哑然失笑，与其为别人的处境伤怀，不如多想想自己，贺如龙的现在，保不定就是他的将来，大道不成，万事皆空，或早或晚离开这个世界，其实并没有太大差别。
　　他随口说：“好，走吧，地下有东西等着我们，也许会彻底改变你我的命运。”
　　小弦愣了一下，觉得他的话有些不吉利，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
　　独自一人躲在人类的城市里避难，天长日久，难免会感到无聊，好在卧室里有电视和影碟机，小弦经常到月见新村的音像店租碟片看，排遣寂寞，顺便加深对人类社会的了解。在等待邓尉出现的那段日子里，音像店的老板向她推荐了不少惊悚片，一群青年男女去貌似安全的地方宿营或远足，每每会遇到不测，不是危险的生物，就是变态杀人狂。人类社会的铁律，会不会同样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摇摇头，把不详的担心驱出脑海。
　　鹤山花园笼罩在一片浓稠的夜色中，那天正是阴历的朔日，没有月亮，草坪上的路灯亮着幽幽的光，朝四周投下无数模糊的阴影，风声呜咽，寒意阵阵渗入骨髓。
　　不知不觉，已经是初冬时节了。
　　二人手挽着手，走在坚硬的水泥地上，邓尉竭力让身心沉静下来，捕捉泄漏的水灵气，也许是由于灵根属性太过冗杂，除了冰冷的夜风，他什么都没发现。
　　真是安静啊，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耳边轻轻缭绕。
　　小弦扁扁嘴，“不用费劲了，如果连你都能感应到，那些修真门派早就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了！”
　　邓尉愣了一下，觉得她所说不无道理，鹤山花园从打地基到正式开盘，间隔的时间差不多要两年，即使有水灵气泄漏，也不是他这种层面的修士能够察觉的，若非如此，四水交汇的秘密不可能一直湮没在《泗水县志》里，不为人注意。
　　他把视线投向黑黝黝的7号楼，一颗心变得热切起来。
　　小弦熟门熟路，引着他来到东面第二个单元，取出一把亮晃晃的钥匙开了104室，穿过客厅，径直走进卫生间，低声说：“就是这里了。”
　　邓尉的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他靠在墙壁上等了片刻，瞳孔渐渐放大，隐约看到地上铺着一张破旧的三夹板。
　　“还没付清房款，你怎么就拿到钥匙了？”
　　“我自己配的。”小弦弯腰把三夹板拉到一边，露出粗糙的水泥地。
　　“自己配？怎么个配法？”
　　“一个小法术，把水注入锁眼，凝结成冰，很容易取得钥匙的形状。”小弦仰头朝邓尉看了一眼，微笑着说，“小法术用在这种地方，再合适不过了！”
　　她伸出手掌虚抹一下，水泥地上顿时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