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节
　　狭窄的通道向下延伸，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红褐色的岩石从眼前掠过，光华闪耀，隐没在黑暗中。霍延霆抛开一贯的冷静和谨慎，身形倏地加快，数息之间，已飞到赤砂岩层下、暗河之上的巨大空间里。
　　不需要凝神静察，芜乱的水灵气搅在一起，星云一般缓缓旋转，指向阵眼所在的方位。霍延霆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瞳仁中银芒闪耀，六条暗河蜿蜒汇入深潭，封灵阵的全貌清清楚楚呈现在眼前。
　　鲁鹏海落到他身旁，深有感触地说道：“如此宏大的阵图，毁在无知的小贼手里，真是暴殄天物。如果能完整地保存下来，乃是我修真界的一大幸事。”
　　霍延霆暗暗冷笑，心想：“若真的保存下来，恐怕泗水流域早被昆仑、太一、蓬莱三派占据，再也没有云牙宗的立锥之地了！”
　　放眼望去，暗河缓缓流动，天一封灵阵形同死物，一览无余，全无秘密可言。
　　继续搜索贼人的行迹耗时耗力，霍延霆改变想法，驱动法术直奔阵眼而去，鲁鹏海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显得游刃有余。二人遁速甚快，无移时来到深潭上方，只见潭水之中盘踞着一块巨大的赤砂岩，顶部隆起十米见方的平台，形同祭坛，其上空无一物，正中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两旁分布着四个凹穴。
　　“阵眼的法宝估计是方鼎之类的四足重物，赤玉就在裂缝之下。”
　　霍延霆不置可否，径直落到祭坛之旁，凝神向裂缝望去，眼中的银芒越闪越密，汇聚在一处，取代了原本黑色的瞳仁。
　　鲁鹏海察觉到水灵气的异动，心知他在施展某种秘术，为了避嫌，他没有凑上前，而是假意查看四周的情形，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段距离。
　　谢秋旻和何慕道堪堪抵达阵眼，鲁鹏海头也不回抬起一只手，示意他们不要再靠前。
　　在霍延霆的视野中，红褐色赤砂岩渐渐褪去了原本的颜色，近乎于透明，深埋在岩石中的赤玉仿佛被一支无形的笔勾勒点染，轮廓一点点变清晰，细节和层次越来越鲜明。
　　“师父竟然练成了银瞳诀，那可是元婴修士才能掌握的法术！”谢秋旻在惊喜之余，隐隐有些担忧，“以结丹后期的修为强行施展银瞳诀，不知会否有弊端……嗯，师父的话，一定没有大碍的……”
　　朱红色的赤玉如在眼前，伸手可及，霍延霆骇然发觉，困在其中的竟不是什么妖物，而是一具人类的身体！
　　那是个中年男子，身形修长，体态彪悍，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面目模糊不清，唯有胸口的麒麟刺青，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古修士费尽心机布下天一封灵阵，只为了困住这个男子吗？”霍延霆心神稍分，赤玉的轮廓突然扭曲变形，有溃散的先兆。他不甘心就此放弃，全力以赴催动水灵气，把银瞳术施展到极致，终于在短短的一瞬间，看清了赤玉的表面，铭刻着无数暗红色的法阵，细弱游丝，密如蛛网。
　　银芒涣散，隐没在瞳仁中，霍延霆闭上眼睛，感到天旋地转，无法抑制的疲倦从心底涌起，潮水般蔓延到全身，他只想立刻倒地，昏天黑地睡上三天三夜。
　　“银瞳术果然不是结丹后期能够承受的，看来我有些操之过急了。”
　　他强打起精神，若无其事地飞到空中，向鲁鹏海描述了几句赤玉中的男子。
　　“不是妖物？一名男子？胸口有麒麟刺青？”鲁鹏海低头思考片刻，摇摇头，不记得有这样的人物。
　　霍延霆突然起了疑心，问道：“鲁长老是怎么知道妖物的肉身困在赤玉中的？”
　　鲁鹏海早有准备，他摊开右手，掌心伏着一只黑亮的甲虫，头部生有象鼻一般长长的口器，“这是我豢养的金翅象甲，我用寄魂术把一缕分魂附在象甲体内，钻进赤砂岩中，发现了赤玉。不过象甲的视力极差，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像，我以为赤玉中是妖物的肉身，没想到竟是个男子。”
　　霍延霆心中释疑，随口说：“可惜赤砂岩太过坚硬，而且与赤玉融为一体，要完整地挖出来，可不大容易！”
　　鲁鹏海不动声色地说：“是啊，除非把赤砂岩整个掘起，一点点炼化掉，才能确保赤玉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