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四节
第四节
小米惊奇地想：“这位老先生就这样嗅一嗅，连我用了哪里些药都知道了！”连忙恭敬地解释着：“一般金创药只是止血消毒、加速伤口愈合；不过人体要修复伤口终究需要养分，所以我佐以补药。”
“外敷用的补药终究不如内服的好，哪里里虚就敷补哪里里，岂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老汉问道：“这点你不知道吗？”
“知道是知道，可是……”少年答道：“本来金创药就是为方便携带而制，伤患不一定会有闲情看医生的。一般生肌长肉的内服用补药都是温服，药草不好带，更不好煎，服用起来很麻烦的。外敷用的就算效率差些，也总聊胜于无。”
老者略为动容，又问道：“嗯，既然医书上说那些内服用的药材都要温服，服用上不方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能煎，可不可以找到其它取代方案？”
少年尴尬地笑了笑，答道：“想是想过，可是小米家贫，总觉得那些药材很珍贵，不好效法神农皇帝、拿来给自己服用作实验。”
“不好拿自己做实验，那么给别人治疗的时候呢？”
“那怎么可以！”小米大惊失色地说。
“哈哈！说得好。”老汉笑着说：“我也是拿自己做实验，才有今天的成绩。其实也也不是什么了不起成绩，老夫确实找到了一个方法，一定程度上解决了煎服用的药不方便携带的问题。你想不想学啊？”
少年瞪大了眼睛，惊愕了半晌，才笑颜逐开、欣喜若狂地拜下说道：“老先生愿意收小米为徒？小米、小米虽然家贫筹不出束修，不过洒扫庭除、打柴挑水倒还不成问题……不，小米一定会勤奋做事的！”
“呃？”老先生犹豫了一下，并不答话。本来他并没有收这孩子为徒的打算，只是一时心痒、想炫耀一下自己研究的成绩；不过对方既然问了，莫非机缘？
他眨了眨眼睛，缓声说道：“我们有没有师徒之缘，要看看你接下来怎么回答我一个问题。可以吗？”其实老者还没想好问题，只是觉得至少得多试试这孩子的程度。毕竟，以年龄资历来说，他做自己的徒孙都还绰绰有余。
小米站起身来来，垂手肃容说道：“是？”
“……”老汉见他如此慎重，倒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想了一会儿才问：“嗯，这样吧。你读了那几本医书，有什么总结的心得吗？”
“总结的心得……”少年本来战战兢兢地以为这位老先生是要考较自己医学方面的知识，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得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想到什么说什么，随口说说无妨。”
“嗯……我读医书的心得……”小米抓了抓头，苦笑着说：“觉得学海浩瀚，光只是医术一门，就如此的博大精深。”
“哦。”老者闻言不禁有点失望。医学博大精深，用得着说？
“坦白说我本来并不想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医术上的，我对很多门学问都很感兴趣。”而少年还继续说道：“可是一但开始钻研医学，就忍不住沉迷了下去，而越钻研就越发觉得，该懂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老先生表面上还是静静听着，其实心中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他想建议这个孩子拜自己的徒弟为师还像话些，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启口。
小米根本没有发现，只是又说道：“嗯，于是我得到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当一位大夫想要能遍治各种疑难杂症，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光前人的心得就已经学不完了，那就更不用谈承先启后、继往开来了。虽然现在人们还没有这种共识，不过将来的医师学有小成后必然得选择一个方向去专精，比方说专门研究五脏六腑、或专门研究五官肌肤；甚至分得更细一点，研究眼、耳鼻、牙、肺、心、胃肠都各有专门的医生。当然，在此之前，先学习一些广泛性的常识也是必须的，我现在还处于这个阶段；等再过几年，我自己也会选择一项最拿手的项目来专精。若能在某个专门方面有所有成就，说不定会有人不远千里、专程而来，只因为我对于治疗他所患的那类疾病最拿手！”
“唔。”老者矍然动容！
少年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害羞地问道：“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老人家闭上眼睛，叹息道：“不，你说的对极了……”
……六十年了。
足足一甲子的功夫。从自己第一次正式拜师学医的那一天算起，前面一半的功夫，整整三十年，都花费在无意义的博览群书上。
死背强记，线索关联法，做小抄，什么技巧都用上了，都只为了一点虚荣，为了让自己在看到病症时能更快地回想起这是什么症、前人怎么治疗。其实，那时已经弟子成群的自己，如果发动人手把医书库查找一遍，也能马上知道答案的；但是依然重复着这样无意义的记诵，给自己的理由：人命关天，早记起一刻是一刻。
同样也是被小米这个年龄的孩子喝破──
‘……不行，为你的先生准备后事吧，活不过三天。’
‘……呜哇！孩子的爹，你走了，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下去啊！’
‘怎么这样！人家都说您是神医，您连试都没试，就叫我们准备后事了！’
‘不、不得对大夫无礼！呜……大夫，您行行好，死马当活马医，勉为其难地给他治治吧？贱妾求您了～～’
‘唉，不是我不肯治，实在是没法治。你先生是四肢烦燥、口干惧声、小便不利，这是典型的少阴病，作热食得汗则能愈，不汗则无救，医书有明传的。’
‘医书上说的！大夫你怎么不自己试着救救看！医书上说没救，你就说没救，那还要你大夫做什么，我不识字、不会自己翻书嘛！’
‘孩子，不可无礼！’
……
那是第一次。第一次痛下决心反省自己，把自己过去奉为金科玉律的行医规则全都抛弃。而在那之后、到有了少年这样的觉悟，于是专心钻研一项，又是白白浪费两三年的功夫以后的事情了。
“你说得很对，对极了……”老人回到现下此刻，和颜悦色地对眼前的小少年说道：“你才这点年纪，就已经有了这种体悟，实在难得。那么，你决定好要钻研哪里一个项目了吗？”
小米红着脸说：“我、我还没决定，我对医学的通盘性了解还不够，不敢仓促决定。”“呵呵，说的也是，你看我老胡涂了。”老者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好吧，你合格了，如果想跟老夫学医，就磕几个头吧。”
少年心中感到有点奇怪，怎么两人还没通过姓名、对方就要自己磕头了。不过能有这个机会能和前辈高人学医，不知道名字什么的也不是那么重要了，他急忙再度拜倒在地、咚咚咚地磕了几个响头。
“好了好了，起来吧！”老汉年逾古稀还能收到这么一个天赋异秉的弟子，心中的兴奋之情其实不在对方之下，伸手把少年扶起，迫不及待地对他说道：“老夫之前是跟你聊到那里？对了，就是有关于温服、煎服的药，如果要方便携带，有没有比较省事、又不会太影响疗效的方法？关于这点老夫倒是有点心得。”
小米惊奇地想：“这位老先生就这样嗅一嗅，连我用了哪里些药都知道了！”连忙恭敬地解释着：“一般金创药只是止血消毒、加速伤口愈合；不过人体要修复伤口终究需要养分，所以我佐以补药。”
“外敷用的补药终究不如内服的好，哪里里虚就敷补哪里里，岂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老汉问道：“这点你不知道吗？”
“知道是知道，可是……”少年答道：“本来金创药就是为方便携带而制，伤患不一定会有闲情看医生的。一般生肌长肉的内服用补药都是温服，药草不好带，更不好煎，服用起来很麻烦的。外敷用的就算效率差些，也总聊胜于无。”
老者略为动容，又问道：“嗯，既然医书上说那些内服用的药材都要温服，服用上不方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能煎，可不可以找到其它取代方案？”
少年尴尬地笑了笑，答道：“想是想过，可是小米家贫，总觉得那些药材很珍贵，不好效法神农皇帝、拿来给自己服用作实验。”
“不好拿自己做实验，那么给别人治疗的时候呢？”
“那怎么可以！”小米大惊失色地说。
“哈哈！说得好。”老汉笑着说：“我也是拿自己做实验，才有今天的成绩。其实也也不是什么了不起成绩，老夫确实找到了一个方法，一定程度上解决了煎服用的药不方便携带的问题。你想不想学啊？”
少年瞪大了眼睛，惊愕了半晌，才笑颜逐开、欣喜若狂地拜下说道：“老先生愿意收小米为徒？小米、小米虽然家贫筹不出束修，不过洒扫庭除、打柴挑水倒还不成问题……不，小米一定会勤奋做事的！”
“呃？”老先生犹豫了一下，并不答话。本来他并没有收这孩子为徒的打算，只是一时心痒、想炫耀一下自己研究的成绩；不过对方既然问了，莫非机缘？
他眨了眨眼睛，缓声说道：“我们有没有师徒之缘，要看看你接下来怎么回答我一个问题。可以吗？”其实老者还没想好问题，只是觉得至少得多试试这孩子的程度。毕竟，以年龄资历来说，他做自己的徒孙都还绰绰有余。
小米站起身来来，垂手肃容说道：“是？”
“……”老汉见他如此慎重，倒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想了一会儿才问：“嗯，这样吧。你读了那几本医书，有什么总结的心得吗？”
“总结的心得……”少年本来战战兢兢地以为这位老先生是要考较自己医学方面的知识，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得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想到什么说什么，随口说说无妨。”
“嗯……我读医书的心得……”小米抓了抓头，苦笑着说：“觉得学海浩瀚，光只是医术一门，就如此的博大精深。”
“哦。”老者闻言不禁有点失望。医学博大精深，用得着说？
“坦白说我本来并不想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医术上的，我对很多门学问都很感兴趣。”而少年还继续说道：“可是一但开始钻研医学，就忍不住沉迷了下去，而越钻研就越发觉得，该懂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老先生表面上还是静静听着，其实心中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他想建议这个孩子拜自己的徒弟为师还像话些，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启口。
小米根本没有发现，只是又说道：“嗯，于是我得到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当一位大夫想要能遍治各种疑难杂症，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光前人的心得就已经学不完了，那就更不用谈承先启后、继往开来了。虽然现在人们还没有这种共识，不过将来的医师学有小成后必然得选择一个方向去专精，比方说专门研究五脏六腑、或专门研究五官肌肤；甚至分得更细一点，研究眼、耳鼻、牙、肺、心、胃肠都各有专门的医生。当然，在此之前，先学习一些广泛性的常识也是必须的，我现在还处于这个阶段；等再过几年，我自己也会选择一项最拿手的项目来专精。若能在某个专门方面有所有成就，说不定会有人不远千里、专程而来，只因为我对于治疗他所患的那类疾病最拿手！”
“唔。”老者矍然动容！
少年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害羞地问道：“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老人家闭上眼睛，叹息道：“不，你说的对极了……”
……六十年了。
足足一甲子的功夫。从自己第一次正式拜师学医的那一天算起，前面一半的功夫，整整三十年，都花费在无意义的博览群书上。
死背强记，线索关联法，做小抄，什么技巧都用上了，都只为了一点虚荣，为了让自己在看到病症时能更快地回想起这是什么症、前人怎么治疗。其实，那时已经弟子成群的自己，如果发动人手把医书库查找一遍，也能马上知道答案的；但是依然重复着这样无意义的记诵，给自己的理由：人命关天，早记起一刻是一刻。
同样也是被小米这个年龄的孩子喝破──
‘……不行，为你的先生准备后事吧，活不过三天。’
‘……呜哇！孩子的爹，你走了，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下去啊！’
‘怎么这样！人家都说您是神医，您连试都没试，就叫我们准备后事了！’
‘不、不得对大夫无礼！呜……大夫，您行行好，死马当活马医，勉为其难地给他治治吧？贱妾求您了～～’
‘唉，不是我不肯治，实在是没法治。你先生是四肢烦燥、口干惧声、小便不利，这是典型的少阴病，作热食得汗则能愈，不汗则无救，医书有明传的。’
‘医书上说的！大夫你怎么不自己试着救救看！医书上说没救，你就说没救，那还要你大夫做什么，我不识字、不会自己翻书嘛！’
‘孩子，不可无礼！’
……
那是第一次。第一次痛下决心反省自己，把自己过去奉为金科玉律的行医规则全都抛弃。而在那之后、到有了少年这样的觉悟，于是专心钻研一项，又是白白浪费两三年的功夫以后的事情了。
“你说得很对，对极了……”老人回到现下此刻，和颜悦色地对眼前的小少年说道：“你才这点年纪，就已经有了这种体悟，实在难得。那么，你决定好要钻研哪里一个项目了吗？”
小米红着脸说：“我、我还没决定，我对医学的通盘性了解还不够，不敢仓促决定。”“呵呵，说的也是，你看我老胡涂了。”老者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好吧，你合格了，如果想跟老夫学医，就磕几个头吧。”
少年心中感到有点奇怪，怎么两人还没通过姓名、对方就要自己磕头了。不过能有这个机会能和前辈高人学医，不知道名字什么的也不是那么重要了，他急忙再度拜倒在地、咚咚咚地磕了几个响头。
“好了好了，起来吧！”老汉年逾古稀还能收到这么一个天赋异秉的弟子，心中的兴奋之情其实不在对方之下，伸手把少年扶起，迫不及待地对他说道：“老夫之前是跟你聊到那里？对了，就是有关于温服、煎服的药，如果要方便携带，有没有比较省事、又不会太影响疗效的方法？关于这点老夫倒是有点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