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叶镧山的确约了人。
　　三年前，他跟一个叫禾田的家伙合伙开私家侦探事务所，他出人，禾田出钱，结果在一次黑帮冲突中，禾田意外挨了一刀，大动脉喷血，没送到医院就咽气了。临走前，他指定侄女为继承人，并托叶镧山照顾她到成年。
　　禾田没有直系血亲，所有的积蓄都投入了侦探事务所，事务所没法分割，直接留给他侄女也没什么用，叶镧山打算继续经营下去，挣到足够的钱，把禾田一份顶下来。
　　不过禾田死后，叶镧山倒时来运转，连续接到几笔大单，工作逐渐走上了正规，在泗水城也闯出一点小名气。
　　禾田的侄女叫禾歆，在泗水大学念书，她经常逃课熬夜，嫌住校不方便，班主任三天两头找她的茬，干脆在外面租了房子，过随心所欲的生活。叶镧山按月把生活费打在她卡上，隔一阵抽空去看她，带她出去吃顿饭，改善一下伙食。
　　禾歆读的专业是软件工程，她很少去上课，考试靠突击，每次都在及格线上低空掠过。叶镧山也不劝她，在他看来，大学本来就不是读书的地方，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做点喜欢的事，尽情享受青春。
　　当然这是他的个人观点，从来没有说出去毒害青少年，在禾歆面前，他一向注意自己的言谈，只是冷眼旁观，即便没有他的影响，那个昼夜颠倒的少女也不见得有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
　　叶镧山驱车穿过半个泗水城，来到禾歆楼下，打电话叫她出去吃饭。
　　电话里传来禾歆睡意朦胧的声音：“太困了，我不想出去，有方便面就行，你上来呢……”
　　本来想接她去开发区的滨湖酒店吃自助餐，换成方便面的话，似乎有些寒碜，不过叶镧山没有说服别人的习惯，他锁了车，一步两阶爬上八楼，按一下门铃，站在电梯口耐心等待。
　　隔了好一阵，才听到踢踏踢踏的脚步声，猫眼有人影晃动，接着防盗门朝里打开，禾歆赤脚穿着吊带裙，捂住嘴打哈欠，眼睛红红的，充满了细小的血丝。
　　“昨天熬夜了？”
　　“嗯，睡觉什么的，最浪费时间了，能省就省吧。”禾歆揉揉凌乱的头发，把拖鞋踢到他脚下。
　　叶镧山换了鞋进门，房间里光线暗淡，窗帘拉得紧腾腾，空气有些浑浊，混杂着咖啡和薯片的气味，被褥乱七八糟，书桌上的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光。
　　禾歆伸了个懒腰，嘟囔说：“肚子好饿，我想吃方便面。”
　　“关了空调，把窗帘拉开，开窗透透气。”叶镧山走进厨房，卷起袖子动手煮方便面，等水开了，敲两个鸡蛋进去。
　　“真香啊！”禾歆深深吸了口气。
　　“这种东西闻着香，其实没什么营养，喜欢吃面的话，去超市买点挂面备着。”
　　她吐吐舌头，“正好减肥嘛！”
　　禾歆小口小口吃着面，热气腾在脸上，眼睛涩涩的睁不开。
　　叶镧山走到窗台前，给邹蓉挂了个电话，约她明天上午碰面。电话里，他没有多问什么，听得出对方的语气很焦急。
　　“女朋友？”禾歆咽下面条，抬起头问他。
　　“不是，是个客户。”
　　“找失踪的宠物，还是调查老公出轨？”
　　“都不是。”叶镧山把手机塞进口袋，没有详谈下去的意思。
　　禾歆眼珠一转，说：“对了，事务所生意这么好，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想不想请个秘书？”
　　“你有合适的人选？”
　　“嗯，我认识一个人，年轻，靓丽，会速记，懂电脑，英文也不错，帮你接接电话，查找资料，安排行程，再合适不过了。”
　　“你是说自己吧？”叶镧山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心思。
　　“呵呵，正是本小姐，怎么样？”
　　叶镧山一口回绝她，“不行，你要念书。”
　　“唉，想挣点外快贴补家用，都没人要！”
　　“吃你的面吧，吃完了赶紧去补觉。”叶镧山走到书桌前，发现电脑屏幕有些古怪，满屏都是英文字符，没有蓝天白云，也没有熟悉的菜单和图标。
　　“你在调试程序？学校里的作业？”
　　“那是个类unix系统，freebsd，用的人不多。”
　　禾歆吃完方便面，连汤汤水水都喝干，她长长舒了口气，坐到电脑前，输入一行命令，进入kde桌面环境，双击图标，打开firefox浏览器，默认主页是google网站。
　　叶镧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裸露在外的肩膀，心想：“瘦成这个样子，再减肥的话，就只剩骨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