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钩吻蛇(５)
　　
　　酒过三巡，场面话说完，夏荇开始切入正题。夏芊立刻放下筷子，竖起了耳朵。
　　她很清楚哥哥作出这一决定的真正原因。
　　当今天下的形势是，朝廷积弱无能，边镇军阀割据，屯集重兵虎视中原。
　　夏荇认为，不出五年，河北三镇必反，而朝廷名将死的死，老的老，无人能抵挡河朔的悍兵猛将，天下必将大乱，南北划江而治的局面一旦形成，将维持很长时间。
　　古人有诗云：“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乱世之中，生民涂炭，苦得都是无辜的百姓。
　　大势已定，谁都无法改变内乱的定局，夏荇能做的，只有因势利导，缩短南北对峙的时间，让新兴的帝国从灰烬中更生。
　　他面临的最大难题是，选择北方的“叛军”，还是南方的偏安朝廷？
　　犯错误不要紧，但压错了边，父辈们打下的基业和数千条鲜活的人命将荡然无存，身为天龙帮的少帮主，夏荇不得不慎重行事。
　　是夏芊的一句话促使他最终下定决心。“自古兵家征战天下，从来都是由北统南，哥哥何曾见过南人北伐开国建都的先例！”
　　时不我待，天龙帮必须尽快从江南的泥潭抽身，把势力逐步移向北方，积聚实力，培养人脉，寻找天命所归。羊护的出现，为夏荇提供了一个绝好的借口和时机。
　　夏荇和羊护并没有让夏芊失望。他们都是聪明人，清楚彼此的底线在哪里，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情形，根本就没机会出现在台面上。
　　几个来回后，双方就达成了一致。
　　羊护以执事的身份加入天龙帮，协助夏荇在河朔站稳脚跟，夺回原属于羊氏家族的产业，夏荇答应将产业交付羊护打理，并且每年支付他两成的利润。
　　天龙帮帮主以下，设供奉、长老、堂主、执事、正式弟子、外围弟子等诸般职务，甫一加入帮内就担任执事，这足以表明少帮主对羊护的看重。
　　羊护从身无分文的落魄子弟一下子变成羊氏家族的继承人，身份有了云壤之别，而天龙帮也能借此机会把势力伸向北方，占有羊氏产业八成的利润，获得极其惊人的收益。
　　夏荇对商谈的结果相当满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羊护是个不折不扣的聪明人，跟聪明人打交道一点都不费劲。反倒是邵秦、易廉这些老江湖，疑神疑鬼，暗中猜测他们事先就谈妥了条件，酒席上只不过是走过场。
　　夏芊看看哥哥，又看看羊护，忽然笑了起来。
　　正事谈完，余兴节目就是喝喝酒，听听小曲。男人喜欢的消遣和放松，夏荇从来不在妹子跟前有所隐瞒。
　　邵秦知道少帮主的喜好，召来凤尾楼的两名清倌人助兴，一名叫白蔻，另一名叫黄芪，二人正当妙龄，眉目如画，比起夏芊也不遑多让。
　　当下黄芪弹琵琶，白蔲曼声唱道：“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帘间明月独窥人，攲枕钗横云鬓乱。三更庭院悄无声，时见疏星度河汉。屈指西风几时来？只恐流年暗中换。”
　　其时明月在天，风送荷香，夏荇拊掌称赞，微笑着问羊护觉得怎样。
　　羊护的回答让人厥倒，“人很漂亮，唱什么我一点都不懂。”
　　夏芊“扑哧”笑出声来，她伏在桌上，一个劲地揉肚子。白蔲和黄芪二人也不禁为之莞尔。
　　夏荇点点头，“词曲是小道，羊执事沉浸于武艺，无暇旁顾，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换了个话题，让羊护挑一人侍寝。
　　这才是今天的戏肉。据易廉所言，羊护修炼内力近乎疯狂，不惜以身涉险，如果他不是痴迷于武艺，就是所谋者大。夏荇决定用美女试探一下，看他是否为美色所动。
　　一个人若是没有嗜好，就没有弱点，没有弱点，就无法控制。
　　羊护看看白蔲，再看看黄芪，坦率地说：“她们都很好，我两个都要！”
　　夏芊吃惊地咬到了自己的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