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恨无常12
第三章 恨无常(12)
“羊大哥，我猜想，你当年深深爱上了慕容静，是吗？”
羊护低低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自从那晚过后，羊摧为慕容静所吸引，身不由己在魏州城的街头巷尾游荡，希望能与她狭路邂逅。但是，邂逅了又能怎样？她容貌既美，武功又强，羊氏家族的浪荡子，凭什么赢得她的青睐？
羊摧被一种焦躁失落的情绪所笼罩，以往寻欢作乐的生活失去了吸引，就连羊护为他精心挑选的美女也冷落一旁，无暇顾及。
羊护忧心忡忡，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三番五次试探羊摧，他却想着心事，什么都不肯吐露。无奈之下，羊护决定用更强烈的侮辱去刺激他。
三天之后是乞巧节，魏州城里灯火通明，男女老少都涌上街头看花灯，摩肩擦踵，人山人海。淹没在一片热闹喧哗中，羊摧却感到孤单。他顺着人潮漫无目的地游荡，精巧的彩灯一盏盏从眼前晃过，他视若不见。
那个冷静而沉着的女子，会不会倚在某个灯火阑珊的角落，默默凝视着天际的繁星？
她又在思念着谁？
不知不觉中，羊摧离开了繁华的大街，来到人迹稀疏的巷陌，热闹和喧哗仿佛在另一个世界，他得到了片刻的安静。隔着璀璨的银河，牛郎织女遥遥相望，羊摧一时间不由痴了。
那个痛饮烈酒、纵马奔驰在雪原猎狐的青年，从何时起有了难以言状的心事。
一阵熟悉的悸动突然涌上心头，羊摧立刻从沉思中清醒过来，瞳孔收缩，浑身肌肉绷紧，似乎感应到危险近在咫尺。这是猎人特有的警惕，凶猛的野兽正从背后悄悄逼近，随时会发起致命的攻击！
他握紧了袖中的猎刀。那是二叔在他十三岁时送的礼物，据说是前朝皇族的收藏，轻巧锋利，能够不露痕迹地收藏在袖中。
一只骨节嶙峋的手搭上他肩头，粗鲁的男子嗓音夹杂着腥臭的唾沫喷出：“小子，敢跟我家公子叫板，你死定了！”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身材彪悍的大汉一左一右挤上来，把他团团围住。
“你们是谁？”
“是谁？少装蒜！”
羊摧感到肩头一阵剧痛，对方的五指深深陷入肌肉里，似乎要把骨头生生捏碎。他不假思索，反手一刀刺出。
刀锋擦着肋骨滑过，羊摧被猛力推出，一头栽倒在淤泥里。
“他奶奶的，敢跟老子动刀！”那人被激怒了，冲上前一脚踢中羊摧的后背。羊摧脏腑受到撞击，一头鲜血喷出喉头。
“何岩，别弄死他！”一个富家子弟打扮的青年挥着折扇走上前，嘴里骂骂咧咧，显得十分气愤，“姓羊的，也不掂掂自己的分量，凭什么跟我争！”
争？争什么？羊摧觉得他有些面熟，却怎么想都记不起来。
“今天只是个小小的教训，以后给我老老实实，离月琴远点！要是再让我看见她跟你在一起，我打断你的脊梁，让你一辈子瘫在床上！”
月琴？羊摧心中一动，羊护介绍给他的那名弹琵琶唱曲的歌妓，似乎就叫月琴。
“先是红袖楼的莲心和知子，再是杨柳堂的月琴，你存心作对，跟我抢风头……何岩，剥掉他的裤子，让他光着屁股回去！”那富家子弟阴沉沉笑着说。
红袖楼？莲心和知子？羊摧终于想起来，就是这几名练过武的保镖，把他和羊护打下楼梯，摔了个鼻青脸肿。当时他们灰溜溜地缩在墙角下，望着灯火通明的红袖楼，听着莲心和知子唱曲赔笑，羊护开始怂恿他去偷父亲收藏的剑谱……
他挣扎着站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沫，微笑着说：“是羊护让你来的吧？”
“你说什么？”那富家子弟吃了一惊。
“我是说，当时在红袖楼，还有今天这遭子事，都是羊护故意安排的吧！”
“你在胡说些什么！”
“羊护一定躲在什么地方看你演戏，说实话，你他妈演得真差劲，整个一白痴装狠！”
那富家子弟气得浑身颤抖，指着羊摧道：“浑蛋，还敢嘴硬！给我打断他的腿！”
那三名保镖相互交换着眼色，骨节捏得噼啪响，大步向羊摧逼近。
羊摧的心头一片空灵，东海派剑法的要诀像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脑海间缓缓流过。剑走偏锋，直击要害！他手持猎刀，奋不顾身地冲向对手，突然膝盖一软，合身扑倒在地，以刀作剑，从胯下刺入小腹。
这是剑谱上第十七个姿势。
何岩猝不及防，要害已经中刀，他腹中一片冰凉，血如泉涌，抬腿想把羊摧踢开，身体却偏偏不受控制。“我竟然……这样死的……”最后的念头一闪而过，他仰天摔倒，瞪着双眼死不瞑目。
“快，打死他！”那富家子弟大叫着，目光朝四下里搜索，寻找羊护的身影。
另两名保镖收起轻视之心，展开空手入白刃的功夫，三五招就把羊摧打飞。羊摧脸上的肌肉阵阵抽搐，练过的剑法抛到九霄云外，但不管遭受怎样沉重的打击，他始终紧紧握住刀柄，胡乱挥动，不放弃反击的机会。
小腹又中了一拳，他疼得弓下了腰，跌跌撞撞退到墙角。
呢喃细语在耳边响起：“照着剑谱练是一回事，实战是另一回事，东海派的剑法被你使成这副模样，真让人看不下去！”
是慕容静！羊摧心中一松，突然昏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魏州城外的山岗上，凉风似水，林涛呼啸，明月投下淡淡清辉，照亮了慕容静的侧影。
“谢……谢谢你……”
慕容静淡淡说道：“不用客套，只是凑巧经过罢了。你是陆涛的传人，怎么说都跟东海派有些渊源。”
“嘿，我真没用，练了这么久的剑法，连几个保镖都打不过……”
慕容静看了他一眼，“你是想要我指点你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羊摧觉得在她跟前完全失去了方寸，结结巴巴说道，“我只是不明白……”
“你很聪明，猜到了羊护在背后捣鬼。不过他也只是个小角色，真正在幕后操控的是饮马帮和潘行舟。”
“咦？”
“据我所知，潘行舟很早就找上了四房的羊励，答应扶持他接替长房的羊勉成为族长，交换条件是陆涛手里的那本剑谱。羊励让儿子接近你，目的也正在于此。刚才那三名保镖，其实是应羊护的要求，由饮马帮的帮徒假扮的，结果糊里糊涂被你干掉一个。”
“潘行舟对陆涛忌讳很深？”羊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阿福剑法再强，也不能跟人多势众的饮马帮相抗衡。
“陆涛的剑法精纯老辣，他的偏门气功又正好克制尸烢功，潘行舟心存顾忌，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仅这些还不够，关键是羊氏家族在河朔根深蒂固，羊勉本人与魏博节度使韩元关系甚密，饮马帮说到底只是一介黑帮，不敢过于挑衅。”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羊摧警惕起来。
慕容静笑笑说：“陆涛没跟你说起吗？潘行舟是我东海派的仇人，我不想让他太得意！”
“你想要我怎样帮你？”
“帮我？呵呵，现任族长羊勉是你的父亲，羊励觊觎族长之位，我揭破他的野心，是在帮你啊！”
羊摧淡淡说：“我不在乎谁当族长，反正轮不到我。阿福传我剑谱，想让我成为羊挺的影子，那是他一厢情愿。我就是我，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慕容静歪着头看了他半晌，“赖皮，凉薄，羊氏长房的次子果然跟传闻里一样。”
“所以说，是我在帮你。只要你指点我剑法，我就为你办事，怎么样？或者我干脆加入东海派？”
“嗯，让我想想看……”慕容静眼波流转，露出一丝狡黠的神色。羊摧的心猛地一跳，他突然觉得茫茫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羊大哥，我猜想，你当年深深爱上了慕容静，是吗？”
羊护低低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自从那晚过后，羊摧为慕容静所吸引，身不由己在魏州城的街头巷尾游荡，希望能与她狭路邂逅。但是，邂逅了又能怎样？她容貌既美，武功又强，羊氏家族的浪荡子，凭什么赢得她的青睐？
羊摧被一种焦躁失落的情绪所笼罩，以往寻欢作乐的生活失去了吸引，就连羊护为他精心挑选的美女也冷落一旁，无暇顾及。
羊护忧心忡忡，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三番五次试探羊摧，他却想着心事，什么都不肯吐露。无奈之下，羊护决定用更强烈的侮辱去刺激他。
三天之后是乞巧节，魏州城里灯火通明，男女老少都涌上街头看花灯，摩肩擦踵，人山人海。淹没在一片热闹喧哗中，羊摧却感到孤单。他顺着人潮漫无目的地游荡，精巧的彩灯一盏盏从眼前晃过，他视若不见。
那个冷静而沉着的女子，会不会倚在某个灯火阑珊的角落，默默凝视着天际的繁星？
她又在思念着谁？
不知不觉中，羊摧离开了繁华的大街，来到人迹稀疏的巷陌，热闹和喧哗仿佛在另一个世界，他得到了片刻的安静。隔着璀璨的银河，牛郎织女遥遥相望，羊摧一时间不由痴了。
那个痛饮烈酒、纵马奔驰在雪原猎狐的青年，从何时起有了难以言状的心事。
一阵熟悉的悸动突然涌上心头，羊摧立刻从沉思中清醒过来，瞳孔收缩，浑身肌肉绷紧，似乎感应到危险近在咫尺。这是猎人特有的警惕，凶猛的野兽正从背后悄悄逼近，随时会发起致命的攻击！
他握紧了袖中的猎刀。那是二叔在他十三岁时送的礼物，据说是前朝皇族的收藏，轻巧锋利，能够不露痕迹地收藏在袖中。
一只骨节嶙峋的手搭上他肩头，粗鲁的男子嗓音夹杂着腥臭的唾沫喷出：“小子，敢跟我家公子叫板，你死定了！”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身材彪悍的大汉一左一右挤上来，把他团团围住。
“你们是谁？”
“是谁？少装蒜！”
羊摧感到肩头一阵剧痛，对方的五指深深陷入肌肉里，似乎要把骨头生生捏碎。他不假思索，反手一刀刺出。
刀锋擦着肋骨滑过，羊摧被猛力推出，一头栽倒在淤泥里。
“他奶奶的，敢跟老子动刀！”那人被激怒了，冲上前一脚踢中羊摧的后背。羊摧脏腑受到撞击，一头鲜血喷出喉头。
“何岩，别弄死他！”一个富家子弟打扮的青年挥着折扇走上前，嘴里骂骂咧咧，显得十分气愤，“姓羊的，也不掂掂自己的分量，凭什么跟我争！”
争？争什么？羊摧觉得他有些面熟，却怎么想都记不起来。
“今天只是个小小的教训，以后给我老老实实，离月琴远点！要是再让我看见她跟你在一起，我打断你的脊梁，让你一辈子瘫在床上！”
月琴？羊摧心中一动，羊护介绍给他的那名弹琵琶唱曲的歌妓，似乎就叫月琴。
“先是红袖楼的莲心和知子，再是杨柳堂的月琴，你存心作对，跟我抢风头……何岩，剥掉他的裤子，让他光着屁股回去！”那富家子弟阴沉沉笑着说。
红袖楼？莲心和知子？羊摧终于想起来，就是这几名练过武的保镖，把他和羊护打下楼梯，摔了个鼻青脸肿。当时他们灰溜溜地缩在墙角下，望着灯火通明的红袖楼，听着莲心和知子唱曲赔笑，羊护开始怂恿他去偷父亲收藏的剑谱……
他挣扎着站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沫，微笑着说：“是羊护让你来的吧？”
“你说什么？”那富家子弟吃了一惊。
“我是说，当时在红袖楼，还有今天这遭子事，都是羊护故意安排的吧！”
“你在胡说些什么！”
“羊护一定躲在什么地方看你演戏，说实话，你他妈演得真差劲，整个一白痴装狠！”
那富家子弟气得浑身颤抖，指着羊摧道：“浑蛋，还敢嘴硬！给我打断他的腿！”
那三名保镖相互交换着眼色，骨节捏得噼啪响，大步向羊摧逼近。
羊摧的心头一片空灵，东海派剑法的要诀像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脑海间缓缓流过。剑走偏锋，直击要害！他手持猎刀，奋不顾身地冲向对手，突然膝盖一软，合身扑倒在地，以刀作剑，从胯下刺入小腹。
这是剑谱上第十七个姿势。
何岩猝不及防，要害已经中刀，他腹中一片冰凉，血如泉涌，抬腿想把羊摧踢开，身体却偏偏不受控制。“我竟然……这样死的……”最后的念头一闪而过，他仰天摔倒，瞪着双眼死不瞑目。
“快，打死他！”那富家子弟大叫着，目光朝四下里搜索，寻找羊护的身影。
另两名保镖收起轻视之心，展开空手入白刃的功夫，三五招就把羊摧打飞。羊摧脸上的肌肉阵阵抽搐，练过的剑法抛到九霄云外，但不管遭受怎样沉重的打击，他始终紧紧握住刀柄，胡乱挥动，不放弃反击的机会。
小腹又中了一拳，他疼得弓下了腰，跌跌撞撞退到墙角。
呢喃细语在耳边响起：“照着剑谱练是一回事，实战是另一回事，东海派的剑法被你使成这副模样，真让人看不下去！”
是慕容静！羊摧心中一松，突然昏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魏州城外的山岗上，凉风似水，林涛呼啸，明月投下淡淡清辉，照亮了慕容静的侧影。
“谢……谢谢你……”
慕容静淡淡说道：“不用客套，只是凑巧经过罢了。你是陆涛的传人，怎么说都跟东海派有些渊源。”
“嘿，我真没用，练了这么久的剑法，连几个保镖都打不过……”
慕容静看了他一眼，“你是想要我指点你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羊摧觉得在她跟前完全失去了方寸，结结巴巴说道，“我只是不明白……”
“你很聪明，猜到了羊护在背后捣鬼。不过他也只是个小角色，真正在幕后操控的是饮马帮和潘行舟。”
“咦？”
“据我所知，潘行舟很早就找上了四房的羊励，答应扶持他接替长房的羊勉成为族长，交换条件是陆涛手里的那本剑谱。羊励让儿子接近你，目的也正在于此。刚才那三名保镖，其实是应羊护的要求，由饮马帮的帮徒假扮的，结果糊里糊涂被你干掉一个。”
“潘行舟对陆涛忌讳很深？”羊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阿福剑法再强，也不能跟人多势众的饮马帮相抗衡。
“陆涛的剑法精纯老辣，他的偏门气功又正好克制尸烢功，潘行舟心存顾忌，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仅这些还不够，关键是羊氏家族在河朔根深蒂固，羊勉本人与魏博节度使韩元关系甚密，饮马帮说到底只是一介黑帮，不敢过于挑衅。”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羊摧警惕起来。
慕容静笑笑说：“陆涛没跟你说起吗？潘行舟是我东海派的仇人，我不想让他太得意！”
“你想要我怎样帮你？”
“帮我？呵呵，现任族长羊勉是你的父亲，羊励觊觎族长之位，我揭破他的野心，是在帮你啊！”
羊摧淡淡说：“我不在乎谁当族长，反正轮不到我。阿福传我剑谱，想让我成为羊挺的影子，那是他一厢情愿。我就是我，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慕容静歪着头看了他半晌，“赖皮，凉薄，羊氏长房的次子果然跟传闻里一样。”
“所以说，是我在帮你。只要你指点我剑法，我就为你办事，怎么样？或者我干脆加入东海派？”
“嗯，让我想想看……”慕容静眼波流转，露出一丝狡黠的神色。羊摧的心猛地一跳，他突然觉得茫茫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