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他在距离恶鬼只有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充满关切地打量起了它们那多肉而又粗糙的丑陋脚掌，不管对手摆什么表情都不去搭理，一门心思地做着自己的事情。青鬼发怒了，它用拳头发狂似地砸着刚刚愈合的肩伤，咆哮一声就想冲上去撕人，但却被红鬼死死地拉住了兽皮裙。“吼吼！呜呜吼吼！呜吼吼！”头角更长更弯的红鬼凑到它的耳边低声吼叫，提醒兄弟不要被怒火冲昏了头，连敌人已经进入防御态势都不知道：那个黑武士已经挺着狼牙棒摆出了弓步，正等着二鬼往上撞呢。
红鬼识破了诱敌之计，跟它的兄弟一齐握起了大头棒，拉开间距摆出了夹击架势。交战双方至此进入了对峙状态，但张柯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上一下，他的口气还是一如既往地轻松，就像是永不停顿的箭雨，毫不留情地朝两只大鬼的身上猛扎：
“有病就得治，赶快把脚伸出来，疼痛部位砍掉马上就不痛了～不伸？嫌这个治标不治本？胆子还真不小啊～”
青红双鬼也许听不懂张柯的语言，但它们绝对不至于看不懂张柯的神情与姿态，黑武士表明了是要挑衅，似乎不把对手的心智彻底扰乱就决不罢休。“嗷——呜！”“呜——嗷！”不光是青鬼，连红鬼也一齐叫出了声，它们烦躁不安地用脚爪不断地刨着地面，顷刻间就刨的土沫横飞，又在石块上磕出点点火星......它们在用这种方法静心，同时也在想通过恐吓把心理压力还给对手，但张柯秉承了一直以来的原则，对类似的表演根本就不闻不问。他继续用冷不丁冒出来短句撩拨着两只大鬼，身体趁机渐渐前倾，两脚之间的距离也变得越来越大，没用多少时间内就变换了三个积极的进攻姿势。
双方对峙着，对峙着，不断变幻着相对距离，有好几次都逼近了动手的边缘，但就是没人（或者鬼）肯挥第一棒。冬马与农兵们也屏息宁神地看了很久，一开始所有人都很紧张，连一个最微小的动作都能让十几颗心脏一齐提到嗓子眼，但是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几乎所有人都看的烦了，有几个家伙甚至产生了对峙将会永远持续下去，交战双方都抓不住攻击机会的错觉。他们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张开大嘴开始打哈欠——但就在废气脱口而出的一霎那，僵局突然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张柯主动发起了进攻。在这之前并不是没有预兆，他第四次地更换了架势，并且第三次地突然住了嘴，用闪亮亮的眼睛打量起了恶鬼们的腱子肉，但前几次的虚惊使它的对手产生了误判，以为这仍然是一种引诱敌人上钩的小手段，根本不值得去做大动作。遗憾的是，它们错了。但见腿弓一弯，身穿大铠的黑色身影就化作了出膛的炮弹，在电光火石之间瞄准红鬼胸前直撞而来。
挡道的空气被彻底撕成了碎片，金铁相交的巨响混合着金属巨棒的破空呜鸣，顷刻间就把夜晚的宁静震了个粉碎。大片大片的金黄火星映亮了张柯的狰狞表情，他野兽似地舔了舔虎牙，直接朝大头棒底下的大红肚子踹了一脚，借着反冲的力道轻松地跳回了出发点。“头伸过来！”他朝那块摇摇晃晃的红肉大吼着，显然对红鬼用大头棒格挡的行为非常不满，但见他毫不停顿地摆出了弓步，手中的狼牙棒眼看又要递出——
青鬼的大头棒从天顶处轰然落下，呜呜地卷起一股劲风。张柯刚才那一击实在是太快，青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兄弟用大头棒去硬扛，再被自己手的兵器打中脖子，连半点反应都来不及做出......看着红鬼脖子上的红印，青鬼自己也感觉到了颈动脉的抽疼，但这种抽痛很快就被屈辱感给淹没了。它把帮兄弟疗伤这件事一脚踢走边，趁着张柯骂人的时候抬手就是一棒，一门心思地想把强敌赶快打倒。它的想法是合乎实际的，它的攻击也是尽了全力的，只要大头棒能敲中目标，就算是顶盔贯甲的张柯也会马上伤筋动骨倒地不起。可问题是，它连黑武士的一根毫毛都没擦到，张柯早就料到了青鬼可能采取的战术，在劲风刚刚碰到鬼角胁立的时候就以脚跟为轴原地转了九十度，把镶有枪头的狼牙棒柄朝斜上方狠狠戳了过去。
只听得“咯吱”一声脆响，青鬼那只长满肉瘤的粗大双下巴就被捣了个粉碎，粘稠的血浆当即哗哗地喷了出来，溅了主人一身一脸。哪怕是像它这样的怪物，也不能对这么重的伤视而不见，青鬼跌跌撞撞地连退三步，捂住伤口处的白森森骨茬，凄惨地退到了兄弟身后，一面用鼻孔悲愤地闷吼，一面用多肉的肩膀努力顶撞红鬼的后背，希望自己的兄弟能早点从眩晕里恢复过来。
污血溅到了张柯的铁面上，那一瞬间，从黝黑的眼孔里似乎发出了一道红光。“头伸过来。”张柯手持铁棒，稳稳地前进两步，从喉咙里发出了肉食动物进餐前的那种低吼：“伸过来。敲碎了好治本啊！”
一滴冷汗滴到了冬马的脸上。假小子被火烫了似地跳了下来，把那滴属于别人的液体三两下就弹到了地上，她恼怒地扫视着身边的农兵，试图问清楚到底是哪个没眼色在乱来。没有人回应她的目光，一个都没有，除了冬马之外，埋伏点的观众们全都被惊呆了，连基本的单词都忘了个精光。老故事里的吃人恶鬼在地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块头比它们小上两圈的张柯却凶神似地站在那里，一副就要把青红二鬼活啃了的恶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恶鬼们自己也搞不清是怎么回事，但它们已经本能地感觉到，硬拼绝对不会是张柯的对手。青鬼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了，缩在地上用黄泥徒劳地堵塞伤口，连看都不敢看狼牙棒一眼，红鬼倒还有些想法，但却似乎不是反击的策略，它拽过兄弟的耳朵，呜呜碌碌地说上了一大堆，只要青鬼一顶嘴抬手就是俩耳光，根本容不得任何反对意见。“咣咣！”，“咣咣！”，“咣咣”，不知道多少个耳光之后，两只恶鬼总算是达成了一致，红鬼突然间扔掉了大头棒，用一个再标准不过的猛虎落地势扑地一声跪倒在地，长有弯角的大头咚咚咚地在地上磕了起来。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放大了一百倍的捣蒜声。红鬼的额头上很快就出现了血斑，每磕一下都会有大量的尘土碎石进入伤口，把里面研磨的血肉模糊，但它依然磕个不停，看起来就像是拼了命地向张柯表忠心。不光如此，它甚至还从背后猛推了兄弟一把，让青鬼屁滚尿流地爬到了张柯跟前跟着造势。
青鬼异常的听话，没有对兄弟表示出一点违逆的意思。它带着下巴上的可怕伤口连磕两个响头，但是还嫌礼数不够，伸出胳膊就想抱着张柯的双腿痛哭流涕，混杂着血水泪水的各式体液很快就流了满地。黑武士低下了脑袋，在铁面之后轻轻地笑出了声，他把挡在青鬼面前的锤柄提了起来，看上去是准备正式接受恶鬼的求饶了。
青红双鬼等的就是这一刻。顺利靠近张柯的青鬼猛地弹了起来，锋利的鬼角在松明火光下闪耀着可怕的金光，它发出了至今为止最为猛烈的咆哮，全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可怕地鼓胀了起来，将青鬼化为了一件可怕的打击兵器。被撕裂的空气发出了尖利的锋鸣，臭腥味与铁锈味直冲张柯的鼻孔，黑武士的脑袋似乎马上就会被豁开两个大洞——
然后青鬼的五官就连同整个头部挤成了一团。它的下巴，它的血液，它的皮肉，它的脑浆，以及它那成功在即的得意全都变成了一堆混在一起的血糊糊，红白相间的液体你我不分地混在一起，在闷响中炸的方圆几尺到处都是。错了，两只恶鬼都错了，张柯之所以会抬柄并不是为了受降，而是为了挥棒，全力下挥的狼牙棒与全力跃起的青鬼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轰轰隆隆地把恶鬼们的最后希望炸了个干净。
红鬼识破了诱敌之计，跟它的兄弟一齐握起了大头棒，拉开间距摆出了夹击架势。交战双方至此进入了对峙状态，但张柯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上一下，他的口气还是一如既往地轻松，就像是永不停顿的箭雨，毫不留情地朝两只大鬼的身上猛扎：
“有病就得治，赶快把脚伸出来，疼痛部位砍掉马上就不痛了～不伸？嫌这个治标不治本？胆子还真不小啊～”
青红双鬼也许听不懂张柯的语言，但它们绝对不至于看不懂张柯的神情与姿态，黑武士表明了是要挑衅，似乎不把对手的心智彻底扰乱就决不罢休。“嗷——呜！”“呜——嗷！”不光是青鬼，连红鬼也一齐叫出了声，它们烦躁不安地用脚爪不断地刨着地面，顷刻间就刨的土沫横飞，又在石块上磕出点点火星......它们在用这种方法静心，同时也在想通过恐吓把心理压力还给对手，但张柯秉承了一直以来的原则，对类似的表演根本就不闻不问。他继续用冷不丁冒出来短句撩拨着两只大鬼，身体趁机渐渐前倾，两脚之间的距离也变得越来越大，没用多少时间内就变换了三个积极的进攻姿势。
双方对峙着，对峙着，不断变幻着相对距离，有好几次都逼近了动手的边缘，但就是没人（或者鬼）肯挥第一棒。冬马与农兵们也屏息宁神地看了很久，一开始所有人都很紧张，连一个最微小的动作都能让十几颗心脏一齐提到嗓子眼，但是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几乎所有人都看的烦了，有几个家伙甚至产生了对峙将会永远持续下去，交战双方都抓不住攻击机会的错觉。他们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张开大嘴开始打哈欠——但就在废气脱口而出的一霎那，僵局突然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张柯主动发起了进攻。在这之前并不是没有预兆，他第四次地更换了架势，并且第三次地突然住了嘴，用闪亮亮的眼睛打量起了恶鬼们的腱子肉，但前几次的虚惊使它的对手产生了误判，以为这仍然是一种引诱敌人上钩的小手段，根本不值得去做大动作。遗憾的是，它们错了。但见腿弓一弯，身穿大铠的黑色身影就化作了出膛的炮弹，在电光火石之间瞄准红鬼胸前直撞而来。
挡道的空气被彻底撕成了碎片，金铁相交的巨响混合着金属巨棒的破空呜鸣，顷刻间就把夜晚的宁静震了个粉碎。大片大片的金黄火星映亮了张柯的狰狞表情，他野兽似地舔了舔虎牙，直接朝大头棒底下的大红肚子踹了一脚，借着反冲的力道轻松地跳回了出发点。“头伸过来！”他朝那块摇摇晃晃的红肉大吼着，显然对红鬼用大头棒格挡的行为非常不满，但见他毫不停顿地摆出了弓步，手中的狼牙棒眼看又要递出——
青鬼的大头棒从天顶处轰然落下，呜呜地卷起一股劲风。张柯刚才那一击实在是太快，青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兄弟用大头棒去硬扛，再被自己手的兵器打中脖子，连半点反应都来不及做出......看着红鬼脖子上的红印，青鬼自己也感觉到了颈动脉的抽疼，但这种抽痛很快就被屈辱感给淹没了。它把帮兄弟疗伤这件事一脚踢走边，趁着张柯骂人的时候抬手就是一棒，一门心思地想把强敌赶快打倒。它的想法是合乎实际的，它的攻击也是尽了全力的，只要大头棒能敲中目标，就算是顶盔贯甲的张柯也会马上伤筋动骨倒地不起。可问题是，它连黑武士的一根毫毛都没擦到，张柯早就料到了青鬼可能采取的战术，在劲风刚刚碰到鬼角胁立的时候就以脚跟为轴原地转了九十度，把镶有枪头的狼牙棒柄朝斜上方狠狠戳了过去。
只听得“咯吱”一声脆响，青鬼那只长满肉瘤的粗大双下巴就被捣了个粉碎，粘稠的血浆当即哗哗地喷了出来，溅了主人一身一脸。哪怕是像它这样的怪物，也不能对这么重的伤视而不见，青鬼跌跌撞撞地连退三步，捂住伤口处的白森森骨茬，凄惨地退到了兄弟身后，一面用鼻孔悲愤地闷吼，一面用多肉的肩膀努力顶撞红鬼的后背，希望自己的兄弟能早点从眩晕里恢复过来。
污血溅到了张柯的铁面上，那一瞬间，从黝黑的眼孔里似乎发出了一道红光。“头伸过来。”张柯手持铁棒，稳稳地前进两步，从喉咙里发出了肉食动物进餐前的那种低吼：“伸过来。敲碎了好治本啊！”
一滴冷汗滴到了冬马的脸上。假小子被火烫了似地跳了下来，把那滴属于别人的液体三两下就弹到了地上，她恼怒地扫视着身边的农兵，试图问清楚到底是哪个没眼色在乱来。没有人回应她的目光，一个都没有，除了冬马之外，埋伏点的观众们全都被惊呆了，连基本的单词都忘了个精光。老故事里的吃人恶鬼在地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块头比它们小上两圈的张柯却凶神似地站在那里，一副就要把青红二鬼活啃了的恶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恶鬼们自己也搞不清是怎么回事，但它们已经本能地感觉到，硬拼绝对不会是张柯的对手。青鬼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了，缩在地上用黄泥徒劳地堵塞伤口，连看都不敢看狼牙棒一眼，红鬼倒还有些想法，但却似乎不是反击的策略，它拽过兄弟的耳朵，呜呜碌碌地说上了一大堆，只要青鬼一顶嘴抬手就是俩耳光，根本容不得任何反对意见。“咣咣！”，“咣咣！”，“咣咣”，不知道多少个耳光之后，两只恶鬼总算是达成了一致，红鬼突然间扔掉了大头棒，用一个再标准不过的猛虎落地势扑地一声跪倒在地，长有弯角的大头咚咚咚地在地上磕了起来。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放大了一百倍的捣蒜声。红鬼的额头上很快就出现了血斑，每磕一下都会有大量的尘土碎石进入伤口，把里面研磨的血肉模糊，但它依然磕个不停，看起来就像是拼了命地向张柯表忠心。不光如此，它甚至还从背后猛推了兄弟一把，让青鬼屁滚尿流地爬到了张柯跟前跟着造势。
青鬼异常的听话，没有对兄弟表示出一点违逆的意思。它带着下巴上的可怕伤口连磕两个响头，但是还嫌礼数不够，伸出胳膊就想抱着张柯的双腿痛哭流涕，混杂着血水泪水的各式体液很快就流了满地。黑武士低下了脑袋，在铁面之后轻轻地笑出了声，他把挡在青鬼面前的锤柄提了起来，看上去是准备正式接受恶鬼的求饶了。
青红双鬼等的就是这一刻。顺利靠近张柯的青鬼猛地弹了起来，锋利的鬼角在松明火光下闪耀着可怕的金光，它发出了至今为止最为猛烈的咆哮，全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可怕地鼓胀了起来，将青鬼化为了一件可怕的打击兵器。被撕裂的空气发出了尖利的锋鸣，臭腥味与铁锈味直冲张柯的鼻孔，黑武士的脑袋似乎马上就会被豁开两个大洞——
然后青鬼的五官就连同整个头部挤成了一团。它的下巴，它的血液，它的皮肉，它的脑浆，以及它那成功在即的得意全都变成了一堆混在一起的血糊糊，红白相间的液体你我不分地混在一起，在闷响中炸的方圆几尺到处都是。错了，两只恶鬼都错了，张柯之所以会抬柄并不是为了受降，而是为了挥棒，全力下挥的狼牙棒与全力跃起的青鬼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轰轰隆隆地把恶鬼们的最后希望炸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