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它们显摆了。”赵明录舔舔干裂的嘴唇，头也不回地对传令兵下令道：
　 　“让铳队赶紧找掩护趴下。炮队......把目标改成敌军臼炮群，一定要压制住！”
　 　“这个要求是不是太苛刻了？”张柯提出了意见，“敌人摆出了16门虎炮，已经超过了西墙火炮总数。赵将军，如果还有预备炮的话，最好马上搬出来。”
　 　“没有预备炮。黑娃子，一门都没有。”老将军慈祥而又和蔼地注视着黑武士，话语当中带着看透一切的苍凉：“安尚沃把钱全包小老婆的汗巾子里头了，江北道的丘八从五年前开始就没添过一铳一炮，眼下能指望的只有裤裆里的两粒卵子。”
　 　“那就在弹药上做些文章......让大将军打霰弹如何？”
　 　“没试过，最好也别试，散子打不远，怕是够不着铜老虎。让大将军瞄准色儿最艳的那只打吧，先敲掉当官的......还是另想个法吧。光跟虎炮瞎折腾，没意义。”
　 　“的确。”张柯顺着赵明录的视线望去，深有感触地赞同道：“14门对50门，是得好好琢磨一下了。”
　 　 他所说的50门只是估算，亡者们集结起来的火炮绝对要比这个数字多。先前那些扛杆子的大号马形物体现在已经能够辨认了，就在两名指挥官在城墙上端详敌阵的时候，全身肿胀溃烂的单峰驼仍在向通化城下涌来，狭长的驼队劈开步兵方阵，就像用利刃劈开死水，毫无阻碍地就到达了事先安排好的阵地区，开始大摇大摆地卸下驮在背上的致命货物——体形介于虎蹲与佛朗机之间的长身管直射火炮。
　 　 “是夏提那尔炮。全重300斤，装药量也不如佛朗机。”胧夜将折扇不断地展开，收拢，尽可能冷静地介绍着敌军火炮的性能特点：“但这种炮是前膛结构，射程比中号佛朗机还要远。我们这边的虎蹲炮即使用整子，恐怕也打不到。”
　 　 “也就是说要用八门虎蹲炮对抗16门虎炮，两尊大将军和四座佛朗机对付......37门夏提炮。而且它们的阵地间距还这么大......”冬马准确地目测出了敌军火炮的数量，但这些情报除了让她自己倒抽一口冷气之外，没有任何积极作用。假小子不安地揉着挂在脖子上的小玉虎，满怀期望地向黑武士投去了目光——张柯总能在危机关头想出办法，不是吗。
　 　 “将大部分火炮集中在主攻方向，以绝对优势火力彻底压制防守方......这群活死人的头头真不简单，脑子没烂的活人都不一定能组织起这种攻势。”黑武士首先称赞了敌人的智慧。他交臂于胸，慢慢地踱着步子，皱紧眉头苦苦地思索着，虽然消耗了好几忽的宝贵时间，但总算没有辜负冬马的期待。“赵大人。让炮兵集中射击虎炮，齐射一轮后立即离开炮位寻找掩护；步兵依托沙包和垛碟尽量忍耐，保存实力应对敌军登城。”
　 　“啥？！”老将军的白眉立即抬了起来，“黑娃子，你转行干算命仙了还是咋着，上下嘴皮一碰就知道这群烂肉想干啥？！万一它们不爬城只开炮该怎么办？！”
　 　“如果烂肉想把我们全都轰成渣，就会把另外几门鳄炮也拖上来。”张柯把手一挥，语气坚定地说道：
　 　“可它们拉上来的全是轻型炮和中型炮，摧毁女墙和马面上的炮位是够了，但绝对轰不破城墙。 赵将军，烂肉的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它们不打算单靠炮兵拿下城墙，而是准备用步兵决胜，所以我们必须保存实力，尽可能地撑到肉搏战，否则求援烽火就白点了！”
　 　“本土的援军最快也得五天。天朝的援军可能四天后到。通化城外的部队要盯着蒙古人，就算看到烽火，军情紧急的话也可以不来......不过来了也没用。穿腹卷的女娃娃，烂肉已经聚了小两万了吧？”
　 　“哎？”冬马被老将军吓了一跳，不过还是眯起眼睛开始了估算：
　 　“城那边的看不到，人数没法算的很准......指挥象旁边围了两千到三千，如果围城部队的兵力密度都一样的话，加起来大约有一万五。合起来的确是两万左右。”
　 　“辛苦了。”赵明录很难得地称赞了冬马，扭头向张柯问道：
　 　“等会儿挨炮的时候，你我的任务就是激励士气吧？说吧，准备干点啥。”
　 　“举着帅旗四处移动，在炮击不那么猛烈的时候站直身子冲士兵们吼几嗓子，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赵将军，没问题吧？”
　 　“老子当然没问题，只要你到时候腿别发软就行。喂，俩女娃娃赶紧过来！那些个忍兵也别傻站了，有件事情得请你们帮忙。”
　 　虽然赵明录喊的有些粗鲁，但在大敌当前的此刻，冬马和胧夜已经不再计较这些细节了，两人点点头就走了过去。不过，已经换上足轻具足的镰足清却依然站在原地，他和他的部下一直监视着赵明录的后背，除非张柯下令，否则决不会放弃当前的任务。忍兵们的忠于职守让黑武士很欣慰，不过眼下也确实没有把所有人力都用在赵明录身上的必要。“留四个人保护赵将军，其他的都过去吧。”张柯向镰足清提出了一个折衷方案，“只要是我们能帮的上的，就一定要办好。”
　 　“肯定帮的上。”赵明录笑的很意味深长，“赶紧找个地儿把自己埋好，然后向菩萨佛祖玉帝三清还有你们的大明神祈祷吧，祈祷守在这道城墙上的官兵足够有种，别被烂肉们的炮火给吓尿（音sui）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