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冬马厌恶地摇摇头，小巧的嘴唇不高兴地撅了起来：“我是真烦了。这种怎么打都打不完，又莫明其妙的烂仗！”
　　“没错呢。”胧夜对假小子的观点深表赞同，她略略调整了加在张柯胳膊上的力道，用平时那种轻快的语气调侃道：“人类总有一种本事，能把简单的事情越弄越复杂。其实呢，双方的头领只要愿赌服输，到野外单挑一次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好办法，好办法～”黑武士微笑着频频点头，讽刺挖苦的能力也随之回复不少：“而且也不一定比武，还可以跟藤野先生比针灸，或者和儒生们比做骈文，跟我比做菜也不是不行～只要那位……胧夜，行尸们是怎么称呼栈楼上那位大缠头的？”
　　“‘伟大陛下’。”
　　“对，只要那位伟大的陛下够种应战，洒家绝对让他吃不了兜着走，随便他选那样！”
　　“先等等！快看！！！”冬马突然扬起左手，粗鲁地打断了气氛融洽的谈天。她依然没有松开张柯的手，但主要的注意力明显已经转到了别的方向，假小子眉头紧皱地了望着敌阵正中的那片松动，报告声渐渐变得紧张起来：“敌指挥象逼近中！离护城河尚有：一百步，九十五，九十……依然没有停止迹象！”
　　“是巧合，还是伟大陛下的耳朵太尖了呢？”黑武士平静地注视着那只正呼哧呼哧挥舞长鼻，像移动城堡似地在奴工群中横冲直撞的特大号战象，好不容易才得以放松的肌肉再次紧绷起来。“冬马。胧夜。”他低声呼唤着身边的老伙计，将微微发颤的胳膊左手重新按在了狼牙棒上：“准备回战位。管那个大缠头想要什么，决不能让他得逞！”
　　某位伟大陛下的坐骑，或者说行宫几乎吸引了所有防守者的眼球，除了瓮城那些动弹不得的重伤员。一方面，这是一只平时只能在传说里听到的大象，而且还是一只完全由白花花骸骨构成的死灵象，一般人就算把下辈子加上恐怕也甭想看到；另一方面，这头两人半高的巨象还是烂肉大军的总指挥所，而把总指挥所拉上最前线同样也是一件罕见景色：要知道，不是所有将军都有胆量把自己放在敌人的眼皮底下的，尤其是在这么做一点意义都没有的情况下。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位陛下的外表。镶嵌在栈楼上的无数金银早就让不少人条件反射地流下了口水，而陛下的打扮也是同样的风格，金光灿灿的丝绸长袍缀满上等钻石，无数复杂曲面的反光仿佛白日星辰；千层糕一般重重叠叠的大缠头上，如小孩拳头般大小的红宝石炫耀地镶嵌在前额正中，深邃冰冷的色泽几乎可以勾魂摄魄……金丝，银丝，珍珠，宝石，它简直不是在穿衣服，而是在开珠宝铺子，只有百多前的某些蒙元强盗王公，才能在奢侈上跟这只行尸陛下相提并论。
　　不过，在陛下前面加上“行尸”两字似乎还有些不合适：在它的身上看不到任何的尸斑或霉菌，也找不到一点明显伤痕，没有溃烂的皮肉，没有乱钻的食腐虫，更没有喷溅到体外的青紫内脏，裸露在外的脸部和双手除了异常苍白之外，与活人没有任何区别。当然，只有这些的话也不能说明什么，因为新鲜尸体同样具有这些特征，但这位伟大陛下还有一个相当扎眼的特点，它的两万名部下全都不具备的特点，那就是眼神，灵活多变，与城墙上的任何人都毫无差别的眼神。当那双通体漆黑，几乎没有白色的眼眸盯上你的时候，再干净的人都会再那个瞬间体验到万虱噬身的不愉快感觉。
　　“我讨厌那东西看人的样子。”冬马把手指探入甲缝，一面很努力地抓着痒，一面充满厌恶地评价着一百五十步外的死灵首脑：“笑什么笑！就跟米店老板在灾年卖粮似的，俺可不是放你案板上的鲇鱼！！！”
　　“这个距离铁炮仍有杀伤力。请镰足组头帮忙的话……驴蜕的真见鬼了！”眼前的一幕让张柯气呼呼地抓紧铁柄，眉头因为恼火和惊讶已经凝成了疙瘩：“真长了双顺风耳不成？洒家才刚说要狙击，这东西就把两名侍卫叫过来当肉盾。怕死就别冲的这么前！”
　　“看来只能直接进攻了呢。但是……这未免也太像陷阱了。”连胧夜都搞不懂首脑的目的，歪过脑袋冥思苦想了起来。
　　“胧夜，我砍不只是像，大缠头设下的根本就是个陷阱。看吧，居然吃起……居然吃起酸菜白肉来了，还都是热饭热菜！这要不是挑衅，那世上就不存在挑衅这种行为了！！”
　　黑武士厌烦地别过视线，不再理会正在享用，或者看上去正在享用本地家常菜的某位陛下。他很生气，不是因为挑衅，而是因为被对手小看，那种拙劣的陷阱就相当于在食物充足的大夏天撒米糠抓麻雀，并且猎人还大喇喇地站在院子正中，只有脑子进水的白痴才会上当……而那只首脑显然把他当成了这样的脑残。
　　“黑娃子，那个开金铺的邀你过去砍他呢。”托这个陷阱笑话的福，赵明录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老将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揉着曾被张柯挟制过的后脑勺，快活地咧开大嘴，拍拍张柯的肩膀故意问道：“是给它回个话，还是一枪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