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欢迎来到蓟镇 第十三节
“的确铁面无私，朝鲜使臣曾想私下结交，结果反倒自讨没趣。不过，同样都是军人，洒家倒是很欣赏高侍中的这种原则。”
“没得错！俺跟小高也挺对脾气，也就是那些孬孙文官会跟他结仇......先等会儿。说起小高得仇家——”
蓟城北部尉若有所思地咬住牙签，那双一直大睁着的牛眼居然慢慢眯了起来。从两道歪向一边，忽聚忽散的目光来看，彭乐不像是在故意装模作样，而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足足十几忽后才把脸重新转向张柯，直截了当地向黑武士发问道：
“恁们在通化，有没遇见王直那怂包？”
最麻烦的终于来了——这是张柯在那一瞬间冒出来的想法。从先前的表现来看，彭乐根本不像是一个心机甚深的官场老油条，不至于玩那种话里藏话，故意诱人进套的鬼把戏，很有可能只是纯粹在发问罢了，但王直可是伪装商队的具体任务目标，回答起来可着实不太容易。高傲曹一直都想宰了那个倭寇头子，可彭乐是不是也这么想那就不知道了，保险起见还是甭让这位了乐城公了解太多。那就尝试岔开话题？刚才已经试过了，没用；在一堆废话里面掺少量真相糊弄？像彭乐这样的糙汉，怕是根本就听不进去吧......
“洒家不曾遇到。那王直似乎很害怕高侍中，据说根本没进通化城。”
张柯握紧了拳头，连指节都被攥得发白。在这糙汉子面前反正也抖不动机灵，干脆把能说的一气说完，如果他真的只是好奇，听了这些后应该也就满意了吧？
“呸！”彭乐不屑一顾地把碎牙签吐在一边，反应相当符合张柯的期望，“那怂货，就觉（jiao）得他没这种！不过——”
以这个“不过”为转折，北部尉的语气突然起了微妙的变化：
“也亏他跑地快。要真让小高或者恁们给逮着，他那脑瓜子也甭想要嘞。”
在说这话的同时，彭乐的目光也聚焦在了张柯的身上，那已经完全不是在询问了，而是毫不掩饰的试探。被全高七尺的肌肉怪物这么直愣愣地盯着，这世上恐怕没几个人会感到自在，在彭乐身边服侍的那个少年仆役甚至已经变得脸色铁青，尽管他不过是被余光扫过而已。不过，张柯一直以来就不能算是正常人，在这个挑战面前居然露出了笑容，他满意地动动肩膀，掰掰指节，微笑着挺直坐酸了的腰板，出人意料地主动向彭乐发问道：
“那个前倭寇头子，是不是已经来拜访过彭司徒了？”
黑武士将双拳按在了八仙桌的漆面上，那种跃跃欲试的姿势就像项羽碰见了吕布一样。他的反击相当的迅猛，不过武人之间本来就用不着耍贫嘴，这种直截了当的对抗才最合丘八的胃口。作为心意相通的亲密同伴，同席的两位女士也与张柯保持着相同的看法：胧夜动作优雅地扒开羊尾，将那团水晶也似的透明脂肪轻轻倒入碟中，虽然看上去正在享用美食，但瞄向彭乐的眼角却闪烁着若隐若现的狐火；冬马早在张柯发问之前就把座位靠了过去，不过拳头并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捣黑武士肋部，而是很信任地与之保持了一定距离，将全部精力都用在了观察彭乐动静，以及继续保持微笑上。
“哈哈哈哈，怪有意思嘞。”东齐猛将彭乐在这份团结面前咧嘴大笑，眼神当中居然流露出了一丝怀念，而且经久不散。他端起釉色青亮的官窑瓷碗，将里面盛着的碧绿茶水咕咚咕咚一气喝干，这才满意地仰起脖颈，毫不在乎地答到：
“怂货压根就没敢上门，直接到步军衙门去了。也挺赶巧，俺那天正找七门提督商量事嘞，他算是正撞铳口上了。”
“呵呵，这可真是倒霉啊。”张柯赞同地点点头，并趁这个机会与两名同伴迅速交换了眼色。“请问彭司徒，王直那厮还在蓟城吗？”
“前天就走喽。让俺赶出去地。漱口水嘞？！赶紧上！！”彭乐抬起大爪子，很不耐烦地喝走了那个戴边鼓帽的半大小子，眼露不屑地接着说道：
“花钱买招安得瘪王八，还敢跟老子跟前装良民，扯他j8淡！‘两位大人，这几天要是有北倭人想进城，请务必将他们拿下’，马勒壁，还真把自个当京官了，你说抓谁就抓谁俺们就得抓谁？老子当场就撕了礼单，把那怂货连礼带人一块踢走了！”
“像王直这样的倭寇头子，有这种下场也算是活该。哦，谢谢。”张柯接过漱口水杯，望着清澈平静的液面皱起了眉头。从辽东那边出发的时候，得到的情报是王直一伙走的是海路，通常情况下会比己方晚到蓟城，但要是这个倭寇头子也学着急行军的话，早到三天也算合情合理。然而，他没想到王直居然会有这么灵的鼻子，不但嗅到了紧追其后的伪装商队，而且还倒打一耙，试图借助蓟镇的力量把追兵给消灭掉。对如此危险的对手绝不能麻痹大意，幸好双方的距离还不算太远，如果把辎重存到货栈轻装出发的话，说不定就能在王直出关前把人逮住：根据高傲曹的说法，这家伙的下一个目的地是蒙古，不管怎么绕肯定要走居庸关，行进路线还是能预测的......
“听说那怂货要出关找骚鞑子，还是皇上吩咐得差使。”彭乐证实了有关倭寇头子目的地的情报，但从那张笑意越来越淡的胡子脸上来看，他说这些的可不是为了帮张柯忙，只是为了最终摊牌做铺垫而已。但见蓟城北部尉抬起右手食指，“噌”地一声将瓷杯弹给家仆，一双豹眼眼睛就像解牛刀似地在客人身上切割起来：
“等到了长城北边，瘪王八被劫被宰都不关俺事。张组头，先跟蓟城好好玩几天，那怂货啥时候出关，啥时候再给恁们开路引。”
“没得错！俺跟小高也挺对脾气，也就是那些孬孙文官会跟他结仇......先等会儿。说起小高得仇家——”
蓟城北部尉若有所思地咬住牙签，那双一直大睁着的牛眼居然慢慢眯了起来。从两道歪向一边，忽聚忽散的目光来看，彭乐不像是在故意装模作样，而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足足十几忽后才把脸重新转向张柯，直截了当地向黑武士发问道：
“恁们在通化，有没遇见王直那怂包？”
最麻烦的终于来了——这是张柯在那一瞬间冒出来的想法。从先前的表现来看，彭乐根本不像是一个心机甚深的官场老油条，不至于玩那种话里藏话，故意诱人进套的鬼把戏，很有可能只是纯粹在发问罢了，但王直可是伪装商队的具体任务目标，回答起来可着实不太容易。高傲曹一直都想宰了那个倭寇头子，可彭乐是不是也这么想那就不知道了，保险起见还是甭让这位了乐城公了解太多。那就尝试岔开话题？刚才已经试过了，没用；在一堆废话里面掺少量真相糊弄？像彭乐这样的糙汉，怕是根本就听不进去吧......
“洒家不曾遇到。那王直似乎很害怕高侍中，据说根本没进通化城。”
张柯握紧了拳头，连指节都被攥得发白。在这糙汉子面前反正也抖不动机灵，干脆把能说的一气说完，如果他真的只是好奇，听了这些后应该也就满意了吧？
“呸！”彭乐不屑一顾地把碎牙签吐在一边，反应相当符合张柯的期望，“那怂货，就觉（jiao）得他没这种！不过——”
以这个“不过”为转折，北部尉的语气突然起了微妙的变化：
“也亏他跑地快。要真让小高或者恁们给逮着，他那脑瓜子也甭想要嘞。”
在说这话的同时，彭乐的目光也聚焦在了张柯的身上，那已经完全不是在询问了，而是毫不掩饰的试探。被全高七尺的肌肉怪物这么直愣愣地盯着，这世上恐怕没几个人会感到自在，在彭乐身边服侍的那个少年仆役甚至已经变得脸色铁青，尽管他不过是被余光扫过而已。不过，张柯一直以来就不能算是正常人，在这个挑战面前居然露出了笑容，他满意地动动肩膀，掰掰指节，微笑着挺直坐酸了的腰板，出人意料地主动向彭乐发问道：
“那个前倭寇头子，是不是已经来拜访过彭司徒了？”
黑武士将双拳按在了八仙桌的漆面上，那种跃跃欲试的姿势就像项羽碰见了吕布一样。他的反击相当的迅猛，不过武人之间本来就用不着耍贫嘴，这种直截了当的对抗才最合丘八的胃口。作为心意相通的亲密同伴，同席的两位女士也与张柯保持着相同的看法：胧夜动作优雅地扒开羊尾，将那团水晶也似的透明脂肪轻轻倒入碟中，虽然看上去正在享用美食，但瞄向彭乐的眼角却闪烁着若隐若现的狐火；冬马早在张柯发问之前就把座位靠了过去，不过拳头并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捣黑武士肋部，而是很信任地与之保持了一定距离，将全部精力都用在了观察彭乐动静，以及继续保持微笑上。
“哈哈哈哈，怪有意思嘞。”东齐猛将彭乐在这份团结面前咧嘴大笑，眼神当中居然流露出了一丝怀念，而且经久不散。他端起釉色青亮的官窑瓷碗，将里面盛着的碧绿茶水咕咚咕咚一气喝干，这才满意地仰起脖颈，毫不在乎地答到：
“怂货压根就没敢上门，直接到步军衙门去了。也挺赶巧，俺那天正找七门提督商量事嘞，他算是正撞铳口上了。”
“呵呵，这可真是倒霉啊。”张柯赞同地点点头，并趁这个机会与两名同伴迅速交换了眼色。“请问彭司徒，王直那厮还在蓟城吗？”
“前天就走喽。让俺赶出去地。漱口水嘞？！赶紧上！！”彭乐抬起大爪子，很不耐烦地喝走了那个戴边鼓帽的半大小子，眼露不屑地接着说道：
“花钱买招安得瘪王八，还敢跟老子跟前装良民，扯他j8淡！‘两位大人，这几天要是有北倭人想进城，请务必将他们拿下’，马勒壁，还真把自个当京官了，你说抓谁就抓谁俺们就得抓谁？老子当场就撕了礼单，把那怂货连礼带人一块踢走了！”
“像王直这样的倭寇头子，有这种下场也算是活该。哦，谢谢。”张柯接过漱口水杯，望着清澈平静的液面皱起了眉头。从辽东那边出发的时候，得到的情报是王直一伙走的是海路，通常情况下会比己方晚到蓟城，但要是这个倭寇头子也学着急行军的话，早到三天也算合情合理。然而，他没想到王直居然会有这么灵的鼻子，不但嗅到了紧追其后的伪装商队，而且还倒打一耙，试图借助蓟镇的力量把追兵给消灭掉。对如此危险的对手绝不能麻痹大意，幸好双方的距离还不算太远，如果把辎重存到货栈轻装出发的话，说不定就能在王直出关前把人逮住：根据高傲曹的说法，这家伙的下一个目的地是蒙古，不管怎么绕肯定要走居庸关，行进路线还是能预测的......
“听说那怂货要出关找骚鞑子，还是皇上吩咐得差使。”彭乐证实了有关倭寇头子目的地的情报，但从那张笑意越来越淡的胡子脸上来看，他说这些的可不是为了帮张柯忙，只是为了最终摊牌做铺垫而已。但见蓟城北部尉抬起右手食指，“噌”地一声将瓷杯弹给家仆，一双豹眼眼睛就像解牛刀似地在客人身上切割起来：
“等到了长城北边，瘪王八被劫被宰都不关俺事。张组头，先跟蓟城好好玩几天，那怂货啥时候出关，啥时候再给恁们开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