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欢迎来到蓟镇 第三十一节
“啊？啊，啊，你说我身上这套啊......”彭子傲有些慌张地垂下视线，觉得颈部以下似乎都有些不利索了。他当然看到了张柯催促的眼神，可胧夜问话却又本能地不敢不回答，就好像很久以前就曾经被她使唤的团团转，在心中留下永远的烙印一样......罢了，罢了，问啥答啥吧。
“光面裸甲是从一个佛朗机商人哪儿收的，听说是那边很流行的米兰式。质量那是没的说，料好工艺也好，就是外表忒单调，银亮亮一大片都能当镜子使嘞，所以就另找工匠给加了些黄铜装饰，头盔也装了盔缨跟护耳，总共花了......咳咳！”意识到自己的炫耀已经把家丁们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以后，工部员外郎连忙背起双手咳嗽两声，尽可能严肃板起面孔，向灵狐劝道：
“胧夜姑娘，您还是先歇歇吧，仗一打完我肯定把铠甲放您这儿，到时候再说这些闲话也不迟。”
“不是闲话哦。”胧夜的嘴角轻轻扬起，笑得竟有些凄凉：
“正往这边赶的那群客人里面，穿同样款式全身铠的可能会有好几位呢。”
“客人？”彭子傲愣了一下，不明白胧夜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说第二批伏兵，还是把他们弄没的那些东西？穿跟我一样的全身板甲，难不成是佛朗机人......呜哦！”他突然间满脸嫌恶地停下嘴，伸出亮晶晶的右手在脸旁狠狠扇了两扇，“腐尸臭！北边到底出啥事了？！”
黑黝黝的狼牙棒嗖地插在团正脚前，利齿闪着不祥的寒光。“果然如此。能让胧夜晕倒的，果然是那些东西。”黑武士以令人窒息的低沉喉音喃喃自语着，背对众人的裹甲身躯仿佛成了一团浓雾，漆黑而又不祥。
“张兄，这到底是咋回事？”怪事频出，彭子傲反倒显得不那么慌张了，他立即跨前一步来到张柯身旁，单刀直入地问道：
“就跟以前那样直说罢！赖好我也是条汉子，有啥扛不住的！”
“彭兄。看来咱们得一块儿把命押这里了。”
“怎么说？”
“现在就得把人带上山，利用王直部队的旧阵地赶紧设伏，越快越好。”鬼角黑兜缓缓转过，染血的铁面再次将面孔遮个严严实实：
“影渊里的东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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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齐工部员外郎兼辛店团正彭子傲带来山谷的部队共有战兵30，辅兵12，除8名辅兵使用对襟札甲外，余皆配备带甲裙的制式步兵铁甲，椰瓢、令旗等装具也均按正规军标准配齐，再加上人手一支的钢头步槊与二十挺新式火绳铳，这支团练在装备上已经将蓟镇军步兵部队全面压倒，人员素质也没有落后许多：战兵中有九成是三年前跟来蓟镇的心腹家丁，战斗经验跟身体素质那是要啥有啥，顺带也把辛店的本地团丁练成了可堪一战的士兵。然而，统领这样一支好部队的指挥官，在亲眼看到腐尸臭源头的那一瞬间，想也不想脱口而出的竟是这么一句感慨：
“马勒壁嘞......这妖怪比俺们都正规！”
“还真是。”张柯挪动一下趴得发热的身体，苦笑着赞同了彭子傲的评论：
“洒家都有点儿想指挥它们了。这样的部属，是军官们的梦想啊！”
没有任何人提出反论，离黑武士最近的一个哨总（相当于把总或伍长）甚至还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过马上就把注意力转回了手上的大口铳，神经质地拨弄起了状态良好的火绳绳头。可以理解，这种缓解紧张的方法完全可以理解，看了那架滚滚而来的杀戮机括后，但凡是个缠白毛巾的活物，心里头要没点压力那才真叫不正常......
绿头河童通常只会哇哇叫着闷头猛冲，正规军一道枪阵就能把它们戳回姥姥去；一大群臭气熏天的行尸聚在一起，满身的脓浆烂肉的确能把人恶心的一整天吃不下饭，但只要有足够的震天雷与足够的人手，不几下就能把这群步履蹒跚的东西炸的筋骨无存。然而，占据众人大半视野的却不是这些常见的窝囊妖物，而是一支货真价实的军队，一支规模超过三百人的诸兵种合成集团，它们的方阵整齐得仿佛刀切斧劈，它们的战旗在风中烈烈作响，污秽的旗面虽挂满凝血脑浆，缠绕着辘轳首长颈的铁杆却始终笔直向上，再陡的山坡也无法将之动摇分毫。
手执巨镰、双手大剑、重头斧、狼牙棒乃至金碎棒的散兵位于队伍的最前列，每只鬼怪的躯体都像是剁碎了以后再拿各个部件胡乱拼成，扭曲的仿佛噩梦一般：布满大小不一溃烂肉瘤、山丘般跌宕起伏的铁青色额头，从关节处螺旋长出、锋利底缘仍在不断切割皮肉的骨刺，肌肉鼓胀、疤痕纠结、膝盖被畸形鬼脸整个代替的连蹄兽腿，还有那些每种都比凡人产品大了整整一号，用锁链栓满带蛆骷髅的沉重兵刃......
列于散兵之后二十步，以同一步调缓缓推进的是负责远程打击的三列弓手。在火铳渐渐普及的现在，弓箭在中日西洋的战场上都已退居二线乃至三线，因为它不但瞄准非常困难，射速和威力也太依赖射手的体力，遇到雨天不但不怎么能使还得费心保养——但这仅仅是以凡人的标准而已，妖物弓手可不管这些，它们当中有些曾是日本的青红鬼，有些则保留着中国恶鬼的山字脑袋，可现在却统一长着肉乎乎又长又粘，跟西洋千里镜差不了多少的异化单眼，以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制造筋条，像面团一样鼓胀的特殊肌肉，不费吹灰之力便解决了三大难题。镶在复合步弓上的一颗颗人牙，正嘲笑似地闪着油光。
“光面裸甲是从一个佛朗机商人哪儿收的，听说是那边很流行的米兰式。质量那是没的说，料好工艺也好，就是外表忒单调，银亮亮一大片都能当镜子使嘞，所以就另找工匠给加了些黄铜装饰，头盔也装了盔缨跟护耳，总共花了......咳咳！”意识到自己的炫耀已经把家丁们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以后，工部员外郎连忙背起双手咳嗽两声，尽可能严肃板起面孔，向灵狐劝道：
“胧夜姑娘，您还是先歇歇吧，仗一打完我肯定把铠甲放您这儿，到时候再说这些闲话也不迟。”
“不是闲话哦。”胧夜的嘴角轻轻扬起，笑得竟有些凄凉：
“正往这边赶的那群客人里面，穿同样款式全身铠的可能会有好几位呢。”
“客人？”彭子傲愣了一下，不明白胧夜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说第二批伏兵，还是把他们弄没的那些东西？穿跟我一样的全身板甲，难不成是佛朗机人......呜哦！”他突然间满脸嫌恶地停下嘴，伸出亮晶晶的右手在脸旁狠狠扇了两扇，“腐尸臭！北边到底出啥事了？！”
黑黝黝的狼牙棒嗖地插在团正脚前，利齿闪着不祥的寒光。“果然如此。能让胧夜晕倒的，果然是那些东西。”黑武士以令人窒息的低沉喉音喃喃自语着，背对众人的裹甲身躯仿佛成了一团浓雾，漆黑而又不祥。
“张兄，这到底是咋回事？”怪事频出，彭子傲反倒显得不那么慌张了，他立即跨前一步来到张柯身旁，单刀直入地问道：
“就跟以前那样直说罢！赖好我也是条汉子，有啥扛不住的！”
“彭兄。看来咱们得一块儿把命押这里了。”
“怎么说？”
“现在就得把人带上山，利用王直部队的旧阵地赶紧设伏，越快越好。”鬼角黑兜缓缓转过，染血的铁面再次将面孔遮个严严实实：
“影渊里的东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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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齐工部员外郎兼辛店团正彭子傲带来山谷的部队共有战兵30，辅兵12，除8名辅兵使用对襟札甲外，余皆配备带甲裙的制式步兵铁甲，椰瓢、令旗等装具也均按正规军标准配齐，再加上人手一支的钢头步槊与二十挺新式火绳铳，这支团练在装备上已经将蓟镇军步兵部队全面压倒，人员素质也没有落后许多：战兵中有九成是三年前跟来蓟镇的心腹家丁，战斗经验跟身体素质那是要啥有啥，顺带也把辛店的本地团丁练成了可堪一战的士兵。然而，统领这样一支好部队的指挥官，在亲眼看到腐尸臭源头的那一瞬间，想也不想脱口而出的竟是这么一句感慨：
“马勒壁嘞......这妖怪比俺们都正规！”
“还真是。”张柯挪动一下趴得发热的身体，苦笑着赞同了彭子傲的评论：
“洒家都有点儿想指挥它们了。这样的部属，是军官们的梦想啊！”
没有任何人提出反论，离黑武士最近的一个哨总（相当于把总或伍长）甚至还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过马上就把注意力转回了手上的大口铳，神经质地拨弄起了状态良好的火绳绳头。可以理解，这种缓解紧张的方法完全可以理解，看了那架滚滚而来的杀戮机括后，但凡是个缠白毛巾的活物，心里头要没点压力那才真叫不正常......
绿头河童通常只会哇哇叫着闷头猛冲，正规军一道枪阵就能把它们戳回姥姥去；一大群臭气熏天的行尸聚在一起，满身的脓浆烂肉的确能把人恶心的一整天吃不下饭，但只要有足够的震天雷与足够的人手，不几下就能把这群步履蹒跚的东西炸的筋骨无存。然而，占据众人大半视野的却不是这些常见的窝囊妖物，而是一支货真价实的军队，一支规模超过三百人的诸兵种合成集团，它们的方阵整齐得仿佛刀切斧劈，它们的战旗在风中烈烈作响，污秽的旗面虽挂满凝血脑浆，缠绕着辘轳首长颈的铁杆却始终笔直向上，再陡的山坡也无法将之动摇分毫。
手执巨镰、双手大剑、重头斧、狼牙棒乃至金碎棒的散兵位于队伍的最前列，每只鬼怪的躯体都像是剁碎了以后再拿各个部件胡乱拼成，扭曲的仿佛噩梦一般：布满大小不一溃烂肉瘤、山丘般跌宕起伏的铁青色额头，从关节处螺旋长出、锋利底缘仍在不断切割皮肉的骨刺，肌肉鼓胀、疤痕纠结、膝盖被畸形鬼脸整个代替的连蹄兽腿，还有那些每种都比凡人产品大了整整一号，用锁链栓满带蛆骷髅的沉重兵刃......
列于散兵之后二十步，以同一步调缓缓推进的是负责远程打击的三列弓手。在火铳渐渐普及的现在，弓箭在中日西洋的战场上都已退居二线乃至三线，因为它不但瞄准非常困难，射速和威力也太依赖射手的体力，遇到雨天不但不怎么能使还得费心保养——但这仅仅是以凡人的标准而已，妖物弓手可不管这些，它们当中有些曾是日本的青红鬼，有些则保留着中国恶鬼的山字脑袋，可现在却统一长着肉乎乎又长又粘，跟西洋千里镜差不了多少的异化单眼，以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制造筋条，像面团一样鼓胀的特殊肌肉，不费吹灰之力便解决了三大难题。镶在复合步弓上的一颗颗人牙，正嘲笑似地闪着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