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节
他着急了，而且是不加任何掩饰，直接在部下们面前表现出来的着急。不等铅弹的破空声响起，友永就又把军扇挥到了烽火台那边，近乎声嘶力竭地冲守在上面的轻伤员喊道：
“点烽火！向甲府城，还有岩殿城的马场大人报告！”
“援军赶得及吗？”张柯能感到从友永身上散发出来的焦躁，但还是拍拍他没加任何装饰的褐色马鞍，在一片凌乱的射击声中故作镇静地提出了反论：“岩殿城可是在甲斐的最东边啊。要不要先向附近的小城求援？”
“现在不是20年前，就算是在甲斐，歧手这样的小城也是越来越少了！而且十几个正规军能管屁用，只有枪苇阵才能配合火铳制住它！”
“那么，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里全灭，用血肉来拖延时间了？”
“是为别村百姓争取时间，是为骑马兵争取时间。你要想走我也不拦，只拜托你一件事：去通知间本村跟木户村，让他们把成年男人全部动员起来，掩护老弱妇孺往城里撤！一个人，哪怕你能多救一个人，我就认你是货真价实的鹫居农兵。敢接活么？！”
友永斜瞅着张柯，咬咬牙把这句硬梆梆的质问甩了下来。情势更加危急了，第二轮射击只中了四发，战果更是不值一提，除了护心镜边缘的两个缺口之外就只有怪物额头上的一道血痕，而且那道痕迹看起来还没原有的皱纹深，这么点小伤根本没对饕餮的行进速度造成任何影响，除了几个晕过去的，北口的守军全都连滚带爬地聚到了城主身边，刺鼻的尿臊味惹得黑马直摇尾巴，顺着铁嚼子往下流了不少白色泡沫......不过，跟能让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的腐尸臭相比，这么点臊气就不算什么了，怪物身上的味道现在就算不借风势都能灌得人食道痉挛。因为它与岐手城主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了十五步。
“多谢您的好意。但是，我是不会逃跑的。”。
张柯知道，他没多少时间可以用来考虑答话了，只好苦笑一下，一口回绝了友永的要求。他没去理会岐手城主扭曲变形的牛肝色面孔，只是自顾自地揉了揉太阳穴上那些正在蹦跳的青筋，然后就把铁面紧紧地连在了鬼角黑兜上。最后看了看那些发烫发软的唐铳，张柯把狼牙棒从土里拔了出来，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个拖延时间的任务，洒家来做。”
“你逞什么能！”一个饱含怒气，却又微微发颤的童声突然插了进来。冬马的两只小手拉住了狼牙棒的木柄，她几乎把整个身子都挂在了上面，任性地试图阻止自己的同伴：
“那不是一个人能对付的东西！就算你再怎么能打——”
“我尽力。”张柯一点一点地掰开了冬马的手指，温和地笑了笑，补充道：
“尽全力。”
剑客在正式比武之前，通常会在礼仪上浪费极长的一段时间。互报姓名，籍贯，流派，有主公的再报上主公的名讳与自己的职务，把这些罗里罗嗦的东西说完之后还得鞠躬行礼......战场上没有这些虚伪的东西，你要战，便作战。张柯一掂起狼牙棒，就立即朝饕餮冲了过去，他的步子并不轻盈，脚掌每次着地都会在湿润的红土上制造一个凹坑;他的动作也并不优美，只是用双手平端狼牙棒，躬起身子全力冲刺而已。然而，黑银大铠之下的那股杀气，早就已经突破了密集的铁札。
饕餮很有些诧异地停住了脚步，因为居然见到了一个敢上来单挑的人类。它迫不及待地想要尝尝对方胆子的味道，于是便兴奋地鸣叫一声，举起一人多长的巨大兵刃照准张柯的脑袋直接劈了过去。看到这里，友永那些躲在安全距离之外的部下们不由得发出了惊呼，在他们看来饕餮简直就是在用油锤砸木桩，黑武士的脑袋马上就会被砸成一团肉味增。
张柯顾不上去理会这些大呼小叫。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怪物的动作上，尤其是那双包在青色甲片之下的手腕，在灰色的筋脉刚开始弯曲的时候，就眼疾脚快地纵身跳到了左边，可还没等他落地，重愈百斤的黑铁利刃就呼啸着从天顶方向砸了下来，打雷似的隆隆声中，一阵混杂着砂石的土浪眨眼间就把张柯吞的干干净净......
如果敌人惯用的是右手，那么遇到垂直方向的攻击时最好朝自己的左手方向躲避——张柯在鹫居村的时候曾经这么教过冬马，但他现在觉得必须在“敌人”后面加条注释了，注明只有在跟人干仗的时候才能这么做。饕餮实在是太强大了，不仅仅是块头，还有它的肌肉力量，从斩马刀掀起的土浪就能看得出来，山文重甲之下那些鼓鼓囊囊的东西绝不可能是肥油，而是实打实的肌肉块子......又开始收缩了！
第二击与第一击之间的时间间隔小的可以忽略不计。从张柯的角度来看，这次是水平方向自右向左的斩击，动作跟以前一样朴实无华，但掀起的劲风却像热油一样灼烫逼人，为了避免被腰斩，黑武士别无选择，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使出猛虎落地势，趴在地上以毫厘之差躲过了呼啸而过的大铁块。在那一刻，张柯周身的砂土被狂风纷纷吹落，他的背上就像有一只手在蹂躏，脊椎更是不堪重负地啪啪作响，但他就连呲牙咧嘴的时间都没有，重压稍有减轻就得赶紧手脚并用地朝前猛扑，不然胸部以上的身体就会被回荡过来的刀锋全部切掉。
枪声及时地响了，还能打的响的唐铳只有五支，命中弹则有三发，其中一发穿透熊皮垫正中饕餮的左上臂——可怪物连哼都没哼，就用右小指上的弯爪把铅弹直接钩了出来，还故意把这颗带血的金属珠子弹了回去以做挑衅。“吼——吼吼——”饕餮低吼着，眨眨比灯笼还大的巨大眼珠，朝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张柯轻蔑地吐了一口唾沫，然后就故意拍打起了连血都没怎么流的左臂伤口，摆明了是在对着黑武士炫耀。
张柯连蹦带跳地躲过了淡黄色的粘液，他虽然很想跳上去把饕餮那个不断制造唾液的肉洞捣个稀巴烂。无奈实在是有心无力。这只怪物不是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东西，它挥动百多斤重的斩马刀比小孩子挥动树枝还要轻松，堪比电光火石的速度让人几乎没有时间去躲避，到现在为止它什么花哨招式都没用过，什么假动作都没使过——但已经把张柯逼得连滚带爬了。
“点烽火！向甲府城，还有岩殿城的马场大人报告！”
“援军赶得及吗？”张柯能感到从友永身上散发出来的焦躁，但还是拍拍他没加任何装饰的褐色马鞍，在一片凌乱的射击声中故作镇静地提出了反论：“岩殿城可是在甲斐的最东边啊。要不要先向附近的小城求援？”
“现在不是20年前，就算是在甲斐，歧手这样的小城也是越来越少了！而且十几个正规军能管屁用，只有枪苇阵才能配合火铳制住它！”
“那么，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里全灭，用血肉来拖延时间了？”
“是为别村百姓争取时间，是为骑马兵争取时间。你要想走我也不拦，只拜托你一件事：去通知间本村跟木户村，让他们把成年男人全部动员起来，掩护老弱妇孺往城里撤！一个人，哪怕你能多救一个人，我就认你是货真价实的鹫居农兵。敢接活么？！”
友永斜瞅着张柯，咬咬牙把这句硬梆梆的质问甩了下来。情势更加危急了，第二轮射击只中了四发，战果更是不值一提，除了护心镜边缘的两个缺口之外就只有怪物额头上的一道血痕，而且那道痕迹看起来还没原有的皱纹深，这么点小伤根本没对饕餮的行进速度造成任何影响，除了几个晕过去的，北口的守军全都连滚带爬地聚到了城主身边，刺鼻的尿臊味惹得黑马直摇尾巴，顺着铁嚼子往下流了不少白色泡沫......不过，跟能让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的腐尸臭相比，这么点臊气就不算什么了，怪物身上的味道现在就算不借风势都能灌得人食道痉挛。因为它与岐手城主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了十五步。
“多谢您的好意。但是，我是不会逃跑的。”。
张柯知道，他没多少时间可以用来考虑答话了，只好苦笑一下，一口回绝了友永的要求。他没去理会岐手城主扭曲变形的牛肝色面孔，只是自顾自地揉了揉太阳穴上那些正在蹦跳的青筋，然后就把铁面紧紧地连在了鬼角黑兜上。最后看了看那些发烫发软的唐铳，张柯把狼牙棒从土里拔了出来，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个拖延时间的任务，洒家来做。”
“你逞什么能！”一个饱含怒气，却又微微发颤的童声突然插了进来。冬马的两只小手拉住了狼牙棒的木柄，她几乎把整个身子都挂在了上面，任性地试图阻止自己的同伴：
“那不是一个人能对付的东西！就算你再怎么能打——”
“我尽力。”张柯一点一点地掰开了冬马的手指，温和地笑了笑，补充道：
“尽全力。”
剑客在正式比武之前，通常会在礼仪上浪费极长的一段时间。互报姓名，籍贯，流派，有主公的再报上主公的名讳与自己的职务，把这些罗里罗嗦的东西说完之后还得鞠躬行礼......战场上没有这些虚伪的东西，你要战，便作战。张柯一掂起狼牙棒，就立即朝饕餮冲了过去，他的步子并不轻盈，脚掌每次着地都会在湿润的红土上制造一个凹坑;他的动作也并不优美，只是用双手平端狼牙棒，躬起身子全力冲刺而已。然而，黑银大铠之下的那股杀气，早就已经突破了密集的铁札。
饕餮很有些诧异地停住了脚步，因为居然见到了一个敢上来单挑的人类。它迫不及待地想要尝尝对方胆子的味道，于是便兴奋地鸣叫一声，举起一人多长的巨大兵刃照准张柯的脑袋直接劈了过去。看到这里，友永那些躲在安全距离之外的部下们不由得发出了惊呼，在他们看来饕餮简直就是在用油锤砸木桩，黑武士的脑袋马上就会被砸成一团肉味增。
张柯顾不上去理会这些大呼小叫。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怪物的动作上，尤其是那双包在青色甲片之下的手腕，在灰色的筋脉刚开始弯曲的时候，就眼疾脚快地纵身跳到了左边，可还没等他落地，重愈百斤的黑铁利刃就呼啸着从天顶方向砸了下来，打雷似的隆隆声中，一阵混杂着砂石的土浪眨眼间就把张柯吞的干干净净......
如果敌人惯用的是右手，那么遇到垂直方向的攻击时最好朝自己的左手方向躲避——张柯在鹫居村的时候曾经这么教过冬马，但他现在觉得必须在“敌人”后面加条注释了，注明只有在跟人干仗的时候才能这么做。饕餮实在是太强大了，不仅仅是块头，还有它的肌肉力量，从斩马刀掀起的土浪就能看得出来，山文重甲之下那些鼓鼓囊囊的东西绝不可能是肥油，而是实打实的肌肉块子......又开始收缩了！
第二击与第一击之间的时间间隔小的可以忽略不计。从张柯的角度来看，这次是水平方向自右向左的斩击，动作跟以前一样朴实无华，但掀起的劲风却像热油一样灼烫逼人，为了避免被腰斩，黑武士别无选择，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使出猛虎落地势，趴在地上以毫厘之差躲过了呼啸而过的大铁块。在那一刻，张柯周身的砂土被狂风纷纷吹落，他的背上就像有一只手在蹂躏，脊椎更是不堪重负地啪啪作响，但他就连呲牙咧嘴的时间都没有，重压稍有减轻就得赶紧手脚并用地朝前猛扑，不然胸部以上的身体就会被回荡过来的刀锋全部切掉。
枪声及时地响了，还能打的响的唐铳只有五支，命中弹则有三发，其中一发穿透熊皮垫正中饕餮的左上臂——可怪物连哼都没哼，就用右小指上的弯爪把铅弹直接钩了出来，还故意把这颗带血的金属珠子弹了回去以做挑衅。“吼——吼吼——”饕餮低吼着，眨眨比灯笼还大的巨大眼珠，朝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张柯轻蔑地吐了一口唾沫，然后就故意拍打起了连血都没怎么流的左臂伤口，摆明了是在对着黑武士炫耀。
张柯连蹦带跳地躲过了淡黄色的粘液，他虽然很想跳上去把饕餮那个不断制造唾液的肉洞捣个稀巴烂。无奈实在是有心无力。这只怪物不是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东西，它挥动百多斤重的斩马刀比小孩子挥动树枝还要轻松，堪比电光火石的速度让人几乎没有时间去躲避，到现在为止它什么花哨招式都没用过，什么假动作都没使过——但已经把张柯逼得连滚带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