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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十七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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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场信房留在热津村的步兵部队,很可能两样都占全了。在平定越后的时候他们曾经参加过春日山城的笼城战,敷设障碍物的经验和技术都很丰富,可这些东西再怎么变也变不成物资:力夫就那么几百号人,光挑粮草就够吃力了,竹筒竹签和车菱之类只能顺带着捎点;挂矢算是必需品,安营扎寨攻城破门都得用到,所以数量倒还足够,但防马栅和尖木桩这样又笨重又占地方的东西根本就没有带,必须在驻防地现做,偏偏热津村又是个平原村庄,周围只有几个丁点儿大的小土包,把上面的小树全砍光了也不够用——而且鬼知道源义经的骑兵会在什么时候出现,稍远的小山根本就不敢派人过去。
   因此,丘八们辛勤劳作的时间其实也没多久。以张柯他们为例,五个人一共往地里钉了八根木桩,把挂矢交回去后又帮别的组撒了不多不少整六十枚车菱,就算是圆满完成了长官交代的所有任务。这还算干的多的,负责清场的那些人比他们还早收摊,毕竟棉花已经摘了一半,剩下的部分也尽量没有往工事区里划,用南野用高跟热津村名主谈话时的官方说法,就是“尽量减少农人的损失”。
   很冠冕堂皇,但却没有任何意义的理由,就算马场队的步兵们不去动,那些棉花也会被源义经的骑兵踏成堆肥,密密麻麻的植株多少能起到一些障碍物的作用......如果这里是水田的话,那阻碍作用还会更大也,哪支骑兵会在水田里全力冲锋呢?张柯当时就猜到了南野用高的真实意图,并且详细地给自己的部下做了解释:他是打算用缩小防线长度的方法来增加防御正面的兵力密度,以便增加步兵队伍的反骑兵能力。同时,防线长度缩短的话,随从们负责的面积自然也就缩小了,他们虽说在伺候四腿畜生方面很有才能,但却严重缺乏长柄枪,而这种近两丈长的武器是抵御精锐打物骑兵的必需品,没它的话只能硬往上堆人肉,还不一定能成功。
   南野随后给随从们分配的防御地段,也让张柯给说中了,他们有的被安排进村子里面准备巷战,有的被安排到渡口那边警戒敌人奇兵,一多半都被打发到了次要地区。留在主防线的那些,不但在木桩配备方面享有优先权,队列纵深也被勒令改成了同人数足轻部队的两倍,前三排的人蹲在地上用枪柄支地,用十字枪或者片镰枪组成一道枪墙,后五排的人则摆出了比较宽松的阵型,为重腾弓和打刀的使用留下足够的空间。
   他们的队伍又厚又密,看上去也是黑压压地一片,可就是欠缺一点悍气。说到底,被留下来的随从也只是一些赶鸭子上架的非专业人士,没有重甲,没有战马,没有唐铳、没有长柄枪,身上一般只有一件半旧的铠下着,加上几件笼手草折之类的部件。雨点落到他们光光的脑门上,冰凉的触感激得这些准骑兵直打哆嗦,但从主人那里学来的自尊却不允许他们向足轻们讨借阵笠,只好一个个高昂着脑袋挺枪而立足,一面躲闪着漫天乱飞的细碎棉絮,一边被碎成粉的暗绿色花萼搞得喷嚏连天。
 真正有气势的,是足轻部队。北军一向以骑马兵闻名,足轻部队在军中所占比例一向不高,但如果有谁以为人少就等于不受上边重视的鱼腩,那他可就是大错特错了。车菱后,电光间,一声声充满豪气的吼声震耳欲聋,似乎连滚滚而来的真正雷电都能压倒:
   “长柄队——就防御阵型!”
   “呵——哈!!长柄队,准备完毕!!!!”
   “唐铳队,就位!”
   “承知!!唐铳队——准备完毕!!!”
   “强袭队——”
   “遵命!!野郎们,抄家伙上!!!”
   队伍的最前列的那片高高竖起的枪苇,在一连串的口令声中被利索地放倒。录属长柄队的足轻们单膝跪地,青筋暴露的双手几乎能将两截枪柄的结合处攥出松油,第一截枪柄则紧贴住腿部,以一个锐利的角度深深地扎进地面。他们就是军阵的最前沿,他们的枪壁就是战友生命的最重要保证。
   唐铳手们紧随其后。他们用火门上方的铜夹夹紧了缓缓燃烧的火绳,平端着装填好弹药的火绳枪,在长柄队的翼侧和身后,以尖桩为掩护排成了一个个多列小方阵。唐铳的威力是可以信任的,十到二十步内洞穿实战具足并非难事,但这种武器的射速实在太慢,而且不能强行加快,否则射击十次后铳管就会变成一根红热的空心铁棍,不但会烫焦护木跟人手弄不好还要炸膛。只有多列轮换射击,才能发挥这种火器的效用,也只有多列轮换射击,才有用火力阻挡骑兵冲锋的希望。
 然后就是像张柯这样的老兵了。他们虽然被统称为强袭队,但却以组为单位分散布置在整个防线,在各小队的接合处都能看到这些家伙的身影——尤其是在随从部队与足轻部队的接合处。他们的武器并不统一,既有刃长两尺的大身枪也有全重十好几斤的金碎棒,比人都高的厚重野太刀也不少见;他们是防线被撕破时的救火队,也是反击时的急先锋,手里的大家伙们——
 
 “随时都能把南边的家伙砸成肉松。”
 张柯站在一条光秃秃的褐土田埂上,把玩着自己的狼牙棒说道。这件全重四十斤的钢铁武器并不像名剑那样闪闪发亮,但通体铁铸的粗壮棒身却可以将其中的任何一把一击两段。毫不夸张地说,它就是一整块铁,一整块沾满血污,与主人一起经历过无数战场的钢铁,任何一滴雨点,只要靠的过近就会马上被附着其上的灼热所蒸发。位于利齿之上的点点红斑,不久之后想必又要翻上一番。
   一千二百人正在静静的等待,等待源义经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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