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大概就是因为被人背后议论的次数太多，所以被他们寄予厚望的黑武士——也就是张柯才会不停地揉鼻子。自从松明点亮后他的这个呼吸器官就一直在没来由地发痒，足足引起了三个大喷嚏与两个未遂喷嚏，那副张嘴皱眉流眼泪的表情实在让人没法恭维，要是被村民们看到肯定会大大地打击士气。不过，平民们已经回了家，农兵也被部署到了村道另一头的埋伏点，身边的观众就剩下了冬马一个——可问题是，在只剩两人的情况下假小子可不会对张柯客气，当场就用食指刮了刮脸，幸灾乐祸对他揶揄道：
“啊——哈！被人念叨了吧？这也没办法，把牛皮吹的那么大，就得做好思想准备~”
“如果没有把握的话，倒也不会那么说。”
“哦？真的吗？”
“千真万确。摸摸我的手吧，冬马，它正在燃烧，是从心底冒出的热气。”
“不用了，俺怕被烧到手。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你给我分配的任务呢?不是说恶鬼们马上就到吗？”
“确切的说，还有一百二十步。”
张柯很平静地道出了这个数字，这个精确的有些不可思议的数字。冬马万分惊讶地抬起了脑袋，她本想就这个问题发表一下评论，进而刺探出张柯的情报来源，但话刚到嘴边就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因为黑铠武士的神情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没有笑容，也没有怒纹;没有紧张，也没有松弛，所有的情绪都离开了那张俊俏的脸，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平视前方的黑色瞳孔深不见底，大铠下的肌肉传来一阵阵的波动，张柯似乎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类，甚至不再是一个活物，他彻底锁上了内心世界，就在这一眨眼的工夫变成了一件机器。而且还是一件随时都能给人致命伤害的战斗机器。
冬马下意识地哆嗦了起来，感觉到了一股从意识深处升起的寒意，几乎把她整个冻成了冰块。在西山首次遭遇青鬼的时候，张柯曾经想都不想地挡在了她的身前，为了保护她拼劲全力地去战斗，那个时候的张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气息，让人本能地想去依靠。但现在的张柯却只会让人感到害怕，浓烈的杀气从甲缝里一大股一大股地向外冲，不但把她压得动弹不得，而且还让她产生了窒息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恶鬼还要可怕。冬马的双手紧紧地攥了起来，冰凉的汗水像蛇一样顺流而下，没过多久就浸湿了指甲，她拼命地回想着与张柯一起渡过的每一段快乐时光，竭尽全力地与恐惧感做着斗争，努力不被张柯故意表现出的敌意所吓倒.....
当指甲几乎要刺进掌心的时候,冬马终于挣脱了束缚自己的杀气，撕破身边的无形力场站了起来。“省点力气吓鬼去！你别想把我赶跑，张柯！”她用力锤了锤胸口，气喘吁吁地瞪着黑武士，瞪着眼睛说道：
“这次来的是两只，不是一只！把打刀给我，把素枪柄掰短点也行，我绝对不绝对不让你自己去玩命！不然我找谁玩去！”
迎面传来的那股杀气骤然间减弱了不少。张柯放下了狼牙棒，非常缓慢的动作蹲在了冬马面前，右手温柔地抓了抓女孩的头发，说道:
“不愧是鹫居村的孩子大将。很抱歉刚才故意吓唬你，但我绝不会让你去冒险的。”
“你放心，我不会傻到往大头棒上面撞，我保证只躲在暗处，给他们来阴的！”
“洒家相信你的承诺，洒家也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张柯打断了冬马，依然蹲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但语气与眼神却渐渐地变得严肃起来：
“会伤到你的不是恶鬼，而是洒家。总有一天你能够成长为我的左右手，但是现在，请让我心无旁怠地战斗。”
头顶传来的温暖让冬马有些眩晕，她几乎就要不假思索地同意了。但这毕竟是一件人命关天的大事，狠掐一把大腿后，她强行把自己弄回了清醒状态，站在原地继续争辩道：“但是，但是你对付一只青鬼就很吃力了，同时跟两只恶鬼打能吃的消吗？”
张柯垂下眼皮，声音低沉地笑了：
“冬马，难道你忘了我当时说过的话吗？”
“哪句？”
“确切地说是两句：第一，洒家的步战枪法尚不熟练;第二，若是换了狼牙棒，两三招便能敲了它。”
“你能保证——”
说到这里，冬马突然间自觉地停了下来。她看到了黑武士眼中的自信，那是绝对不容怀疑的高度自信;她同时也快速回顾了与张柯相处的所有记忆，并且惊讶而又安心地发现，这个家伙的嘴皮子工夫虽然十分厉害，在如何让人哭笑不得方面有着专业级别的水准，但却从来没对她故意撒过慌。
“忘了刚才那半句。都交给你了，手脚麻利点！”冬马用力地与张柯对了拳头，对他作了临别前的最后鼓励：
“别忘了欠我的那顿兔肉！”
冬马刚刚跑到农兵们的埋伏点，鹫居村等待良久的恶客就赶了过来。点燃的松明把全村照的通亮，两只恶鬼没法像忍者那样悄无声息地潜入，索性反其道而行之，肩并着肩从正面从正面直接冲了过来。“轰隆——！轰隆——！”比打雷还要热闹的盛大脚步声，一阵一阵地从村西头滚滚而来，瞬间就辗走了床头的一切悄悄话。
恐惧这个老朋友又找上了门来，抱紧了就不肯撒手。小夫妻们惊惶失措地蜷成一团，父母亲本能地抱紧了浑身哆嗦的孩子，老年人一边流汗一边闭着眼睛向各路神灵祈祷，被安上农兵名号的精壮们则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武器，大量涌出的汗水转眼就把竹木杆弄的又湿又滑。人们本能地打着冷战，恨不得找个地洞把一家都塞进去，虽说托老故事的福他们大都猜到了接下来的桥段，但心脏还是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大家都在满脸虚汗地等待着恶鬼们的咆哮。
但他们最终还是没有等到。从影渊来的那个黑武士非常讨厌老桥段，既然恶鬼们不肯配合，那他也只能气沉丹田，暗运内力，在脚步声消失的那一瞬间突然向西边大喝一声：
“有劳二位夯路了！”
第一声鬼叫恰好也在这个时候出口，当场就被惊得走了调，变成了一种既像蜂鸣又像响屁的古怪噪音。青红二鬼精心准备的心理攻势就这样被搅成了黄汤，不但没吓着人反倒无意间当了搞笑嘉宾，白白地给别人做了嫁衣裳。它俩气急败坏地朝地上跺着脚，把两只红眼珠子瞪的比灯笼还大，半是迷惑半是愤怒地搜寻起了那个捣乱的家伙，想要看看是倒底是哪只人类这么胆大包天，居然敢半道坏了它们好事。
然后它们就看到了张柯。一身黑银大铠的武士压根就没有躲藏的意思，他用双手握持着狼牙棒，轻松自在地朝两只恶鬼走来，高高竖起的鬼角胁立闪着冰冷的铁光，造型可怕的铁面后面不断发出显而易见的轻蔑笑声。从他身上看不到半点恐惧，有的只是逸然自得，就好像眼前站的不是青红双鬼而是一对黑白双猫，手里拿的也不是狼牙棒而是木头牙签一样。“行了，夯得够结实了。”看着它们不断抬起落下的大脚丫子，张柯心情愉快地挥了挥手，大度地说道：
“该歇就得歇。哦？让你停你就停，真听话～嗯?干吗呲牙咧嘴？是不是把脚跺痛了？”
“啊——哈！被人念叨了吧？这也没办法，把牛皮吹的那么大，就得做好思想准备~”
“如果没有把握的话，倒也不会那么说。”
“哦？真的吗？”
“千真万确。摸摸我的手吧，冬马，它正在燃烧，是从心底冒出的热气。”
“不用了，俺怕被烧到手。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你给我分配的任务呢?不是说恶鬼们马上就到吗？”
“确切的说，还有一百二十步。”
张柯很平静地道出了这个数字，这个精确的有些不可思议的数字。冬马万分惊讶地抬起了脑袋，她本想就这个问题发表一下评论，进而刺探出张柯的情报来源，但话刚到嘴边就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因为黑铠武士的神情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没有笑容，也没有怒纹;没有紧张，也没有松弛，所有的情绪都离开了那张俊俏的脸，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平视前方的黑色瞳孔深不见底，大铠下的肌肉传来一阵阵的波动，张柯似乎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类，甚至不再是一个活物，他彻底锁上了内心世界，就在这一眨眼的工夫变成了一件机器。而且还是一件随时都能给人致命伤害的战斗机器。
冬马下意识地哆嗦了起来，感觉到了一股从意识深处升起的寒意，几乎把她整个冻成了冰块。在西山首次遭遇青鬼的时候，张柯曾经想都不想地挡在了她的身前，为了保护她拼劲全力地去战斗，那个时候的张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气息，让人本能地想去依靠。但现在的张柯却只会让人感到害怕，浓烈的杀气从甲缝里一大股一大股地向外冲，不但把她压得动弹不得，而且还让她产生了窒息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恶鬼还要可怕。冬马的双手紧紧地攥了起来，冰凉的汗水像蛇一样顺流而下，没过多久就浸湿了指甲，她拼命地回想着与张柯一起渡过的每一段快乐时光，竭尽全力地与恐惧感做着斗争，努力不被张柯故意表现出的敌意所吓倒.....
当指甲几乎要刺进掌心的时候,冬马终于挣脱了束缚自己的杀气，撕破身边的无形力场站了起来。“省点力气吓鬼去！你别想把我赶跑，张柯！”她用力锤了锤胸口，气喘吁吁地瞪着黑武士，瞪着眼睛说道：
“这次来的是两只，不是一只！把打刀给我，把素枪柄掰短点也行，我绝对不绝对不让你自己去玩命！不然我找谁玩去！”
迎面传来的那股杀气骤然间减弱了不少。张柯放下了狼牙棒，非常缓慢的动作蹲在了冬马面前，右手温柔地抓了抓女孩的头发，说道:
“不愧是鹫居村的孩子大将。很抱歉刚才故意吓唬你，但我绝不会让你去冒险的。”
“你放心，我不会傻到往大头棒上面撞，我保证只躲在暗处，给他们来阴的！”
“洒家相信你的承诺，洒家也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张柯打断了冬马，依然蹲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但语气与眼神却渐渐地变得严肃起来：
“会伤到你的不是恶鬼，而是洒家。总有一天你能够成长为我的左右手，但是现在，请让我心无旁怠地战斗。”
头顶传来的温暖让冬马有些眩晕，她几乎就要不假思索地同意了。但这毕竟是一件人命关天的大事，狠掐一把大腿后，她强行把自己弄回了清醒状态，站在原地继续争辩道：“但是，但是你对付一只青鬼就很吃力了，同时跟两只恶鬼打能吃的消吗？”
张柯垂下眼皮，声音低沉地笑了：
“冬马，难道你忘了我当时说过的话吗？”
“哪句？”
“确切地说是两句：第一，洒家的步战枪法尚不熟练;第二，若是换了狼牙棒，两三招便能敲了它。”
“你能保证——”
说到这里，冬马突然间自觉地停了下来。她看到了黑武士眼中的自信，那是绝对不容怀疑的高度自信;她同时也快速回顾了与张柯相处的所有记忆，并且惊讶而又安心地发现，这个家伙的嘴皮子工夫虽然十分厉害，在如何让人哭笑不得方面有着专业级别的水准，但却从来没对她故意撒过慌。
“忘了刚才那半句。都交给你了，手脚麻利点！”冬马用力地与张柯对了拳头，对他作了临别前的最后鼓励：
“别忘了欠我的那顿兔肉！”
冬马刚刚跑到农兵们的埋伏点，鹫居村等待良久的恶客就赶了过来。点燃的松明把全村照的通亮，两只恶鬼没法像忍者那样悄无声息地潜入，索性反其道而行之，肩并着肩从正面从正面直接冲了过来。“轰隆——！轰隆——！”比打雷还要热闹的盛大脚步声，一阵一阵地从村西头滚滚而来，瞬间就辗走了床头的一切悄悄话。
恐惧这个老朋友又找上了门来，抱紧了就不肯撒手。小夫妻们惊惶失措地蜷成一团，父母亲本能地抱紧了浑身哆嗦的孩子，老年人一边流汗一边闭着眼睛向各路神灵祈祷，被安上农兵名号的精壮们则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武器，大量涌出的汗水转眼就把竹木杆弄的又湿又滑。人们本能地打着冷战，恨不得找个地洞把一家都塞进去，虽说托老故事的福他们大都猜到了接下来的桥段，但心脏还是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大家都在满脸虚汗地等待着恶鬼们的咆哮。
但他们最终还是没有等到。从影渊来的那个黑武士非常讨厌老桥段，既然恶鬼们不肯配合，那他也只能气沉丹田，暗运内力，在脚步声消失的那一瞬间突然向西边大喝一声：
“有劳二位夯路了！”
第一声鬼叫恰好也在这个时候出口，当场就被惊得走了调，变成了一种既像蜂鸣又像响屁的古怪噪音。青红二鬼精心准备的心理攻势就这样被搅成了黄汤，不但没吓着人反倒无意间当了搞笑嘉宾，白白地给别人做了嫁衣裳。它俩气急败坏地朝地上跺着脚，把两只红眼珠子瞪的比灯笼还大，半是迷惑半是愤怒地搜寻起了那个捣乱的家伙，想要看看是倒底是哪只人类这么胆大包天，居然敢半道坏了它们好事。
然后它们就看到了张柯。一身黑银大铠的武士压根就没有躲藏的意思，他用双手握持着狼牙棒，轻松自在地朝两只恶鬼走来，高高竖起的鬼角胁立闪着冰冷的铁光，造型可怕的铁面后面不断发出显而易见的轻蔑笑声。从他身上看不到半点恐惧，有的只是逸然自得，就好像眼前站的不是青红双鬼而是一对黑白双猫，手里拿的也不是狼牙棒而是木头牙签一样。“行了，夯得够结实了。”看着它们不断抬起落下的大脚丫子，张柯心情愉快地挥了挥手，大度地说道：
“该歇就得歇。哦？让你停你就停，真听话～嗯?干吗呲牙咧嘴？是不是把脚跺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