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江北道之章 第八节
日本篇被磨铁拒绝，特发此贴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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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谁好意思打扰她们呢？父母们微笑着站到路边，只有在儿女们太闹腾的时候才会轻声呵斥两句；胡须雪白、额上布满沟壑的猎户爷爷也没有催促一同赶集的孙女，老人笑眯眯地叼着旱烟管吞云吐雾，直到两个小姑娘依依不舍地分手这才向张柯的大车抱拳道别，祖孙两人扛起沉重的山货担子，在冬马的送别声中渐渐远去。
虽然挥手挥得胳膊发酸，但假小子脸上的红云依然没有褪去，借着这股兴奋劲一下子就跳上了堆满货包的大车。“婉仪送了我亲手打的狍子，还有垫在靴子里比火炉还暖和的乌拉草。喏，张柯，胧夜，你们也拿点！”，她不由分说地把礼物塞进朋友的怀里，兴致勃勃地接着说道：
“我也把以前做的狰牙吊坠送给婉仪了～她和爷爷是附近山上的女真猎户，不过都会说汉话......就是汉语，也都有汉名，婉仪就是汉名~已经答应她了，在通化城安顿下来后就找她玩，嘿嘿~~~”
“去年在等等力村干掉那只狰后，你就一直带着那个坠子呢。”张柯看着冬马白皙的脖颈，觉得有必要准备一件新礼物好填补狰牙的空缺——并不是现在，眼下最要紧的是和假小子分享快乐：“这么快就好的能互赠礼物了，冬马还真是有交朋友的天分。”
“嘿嘿，只要对脾气就能做朋友，就是这么回事~张柯，你也得好好学学~~”
“是呀。孩子们也都是被这种纯真的感情吸引过去的。”胧夜冷不丁从身后抱住冬马，跟小姑娘亲热地脸贴着脸，笑吟吟地说道：
“不管留的是童子头还是锅圈头，大家都在你们身边玩的很高兴哦。连大姐姐都想下去了呢~”
“知，知道了啦！好难为情......”
“嘻嘻，小冬马，脸红了；小冬马，脸红了~~”
......
看了这样温馨的画面，张柯只觉得一股感慨涌上心头，但真的张开嘴时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自嘲地笑笑，揉揉突然变得不那么干的双眼，装作一切正常地伸手拍拍冬马的肩膀，哑声问道：
“那么......婉仪和她的爷爷也要去通化吗？”
“对，她是这么说的。”冬马从灵狐怀里钻出，疑惑地看了看眼神恍惚的张柯，答道：
“但她走的跟我们不是一条路，说是要在前面丁字路口左拐。都是去通化城却非得分开走，这实在是让人匪夷......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匪夷所思。答案其实很简单，等进了通化南城——”张柯在说到南城这个词的时候故意发了重音，他跟胧夜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故作神秘对冬马说道：
“你马上就会知道，为什么婉仪他们必须绕路去北城了。”
“哼！”
冬马别过脸去，赌气地撅起嘴唇。三大干部之间的会谈至此暂告一段落，忍了半天笑的忍兵们咳嗽几声，跟身边的车夫一起挥动马鞭，把排成一路纵队的八辆大车重新赶上官道。长途跋涉已近尾声，伪装商队没过多久就通过了猎户少女曾经提过的丁字口，而路上的行人也像变魔术似地一下子少了许多。
看到猛然变空旷的路面，冬马条件反射地就把手放在了打刀柄上，但她随即苦笑着摇摇头，在镰足清好奇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把身体放松，学着忍兵们的悠闲样子，开始欣赏刚刚才出现在视野当中的通化城墙。如果车队没有走错方向，那这条差不多两里多长的灰色巨蛇应该就是通化城的南墙，跟以前见惯了的日式城墙相比，这道城墙显得格外——
假小子发现自己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不管用日语还是汉语。日本城堡那种开满射孔的木墙或者石墙跟通化城用大青砖垒起来的城墙相比完全就是两种东西，与其找二者之间的区别还不如去找二者之间的相同点，那样做还比较容易。张柯和胧夜以前也给她讲过，虽然名字里都带着“城”字，但和式的城堡跟通化城这样的中国式城市有着本质的区别：前者多用石料和木料，大多依山而建，地势又高又险，是纯粹用来打仗的军事要塞;后者则是位于平地的人群聚居区，砖砌城墙等防御工事只是辅助建筑。在堂何塞号上刚刚学到这些的时候，冬马脑中的齐雍式城市还只是周围围了一圈和式石墙的城下町，但那副可笑的画面现在已经被真正的通化城击得粉碎，假小子如饥似渴地捕捉着视野当中的每一个细节，生怕一眨眼把这些新奇的物件给弄丢了。
由无数青砖搭建而成的墙体厚重而又沧桑，残雪在岁月刻下的坑凹中蓄积，又为它增添了点点灰白；以朱红色为主调的双层城楼在高墙正中静静矗立，飘逸的斗拱看上去仿佛巨鸟扬起的翅膀；在连绵的垛堞之间，一门门青铜火炮正安静地蹲伏在各自的炮位上，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只只矮小敦实的肉食猛兽。毫无疑问，通化城防的核心就是这绵延数里的青色砖墙，位于城外障碍区的拒马鹿砦在气势上根本无法与之相比，而且在平坦地势上的阻碍作用也相对有限，远不如那道近五丈宽的护城河管用。
离那道铜钉密布、半开半闭的包铁城门越来越近了，冬马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心情不知为何也在越变越差。结满黄绿色肮脏浮冰的护城河显然是原因之一，快到正午却还没吃上饭也是不能排除的因素，但这两个全都不是主因，直到城门口那个李朝军官伸手拦住车队，假小子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到底谁才是真正元凶。她厌恶地打量着着那套藏青色的具军服，尤其是串在帽带上的那串黄珠，恨不得马上跳下车去，用管枪和拳头帮这个满脸横肉的家伙纠正军容：军人不是不能满嘴操干滚，也不是不能满脸凶相地冲人吼叫，但这位元凶歪头叉腰、跳脚大嚷的神情简直就像西海道岛上的毛民，跟在身后的五个士兵也是站没站相歪没歪相，懒洋洋地把大半拉身子靠在红缨枪上，要么无聊地打哈欠要么狐假虎威地跟在长官身后瞎起哄，没一个想干正经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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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谁好意思打扰她们呢？父母们微笑着站到路边，只有在儿女们太闹腾的时候才会轻声呵斥两句；胡须雪白、额上布满沟壑的猎户爷爷也没有催促一同赶集的孙女，老人笑眯眯地叼着旱烟管吞云吐雾，直到两个小姑娘依依不舍地分手这才向张柯的大车抱拳道别，祖孙两人扛起沉重的山货担子，在冬马的送别声中渐渐远去。
虽然挥手挥得胳膊发酸，但假小子脸上的红云依然没有褪去，借着这股兴奋劲一下子就跳上了堆满货包的大车。“婉仪送了我亲手打的狍子，还有垫在靴子里比火炉还暖和的乌拉草。喏，张柯，胧夜，你们也拿点！”，她不由分说地把礼物塞进朋友的怀里，兴致勃勃地接着说道：
“我也把以前做的狰牙吊坠送给婉仪了～她和爷爷是附近山上的女真猎户，不过都会说汉话......就是汉语，也都有汉名，婉仪就是汉名~已经答应她了，在通化城安顿下来后就找她玩，嘿嘿~~~”
“去年在等等力村干掉那只狰后，你就一直带着那个坠子呢。”张柯看着冬马白皙的脖颈，觉得有必要准备一件新礼物好填补狰牙的空缺——并不是现在，眼下最要紧的是和假小子分享快乐：“这么快就好的能互赠礼物了，冬马还真是有交朋友的天分。”
“嘿嘿，只要对脾气就能做朋友，就是这么回事~张柯，你也得好好学学~~”
“是呀。孩子们也都是被这种纯真的感情吸引过去的。”胧夜冷不丁从身后抱住冬马，跟小姑娘亲热地脸贴着脸，笑吟吟地说道：
“不管留的是童子头还是锅圈头，大家都在你们身边玩的很高兴哦。连大姐姐都想下去了呢~”
“知，知道了啦！好难为情......”
“嘻嘻，小冬马，脸红了；小冬马，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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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这样温馨的画面，张柯只觉得一股感慨涌上心头，但真的张开嘴时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自嘲地笑笑，揉揉突然变得不那么干的双眼，装作一切正常地伸手拍拍冬马的肩膀，哑声问道：
“那么......婉仪和她的爷爷也要去通化吗？”
“对，她是这么说的。”冬马从灵狐怀里钻出，疑惑地看了看眼神恍惚的张柯，答道：
“但她走的跟我们不是一条路，说是要在前面丁字路口左拐。都是去通化城却非得分开走，这实在是让人匪夷......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匪夷所思。答案其实很简单，等进了通化南城——”张柯在说到南城这个词的时候故意发了重音，他跟胧夜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故作神秘对冬马说道：
“你马上就会知道，为什么婉仪他们必须绕路去北城了。”
“哼！”
冬马别过脸去，赌气地撅起嘴唇。三大干部之间的会谈至此暂告一段落，忍了半天笑的忍兵们咳嗽几声，跟身边的车夫一起挥动马鞭，把排成一路纵队的八辆大车重新赶上官道。长途跋涉已近尾声，伪装商队没过多久就通过了猎户少女曾经提过的丁字口，而路上的行人也像变魔术似地一下子少了许多。
看到猛然变空旷的路面，冬马条件反射地就把手放在了打刀柄上，但她随即苦笑着摇摇头，在镰足清好奇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把身体放松，学着忍兵们的悠闲样子，开始欣赏刚刚才出现在视野当中的通化城墙。如果车队没有走错方向，那这条差不多两里多长的灰色巨蛇应该就是通化城的南墙，跟以前见惯了的日式城墙相比，这道城墙显得格外——
假小子发现自己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不管用日语还是汉语。日本城堡那种开满射孔的木墙或者石墙跟通化城用大青砖垒起来的城墙相比完全就是两种东西，与其找二者之间的区别还不如去找二者之间的相同点，那样做还比较容易。张柯和胧夜以前也给她讲过，虽然名字里都带着“城”字，但和式的城堡跟通化城这样的中国式城市有着本质的区别：前者多用石料和木料，大多依山而建，地势又高又险，是纯粹用来打仗的军事要塞;后者则是位于平地的人群聚居区，砖砌城墙等防御工事只是辅助建筑。在堂何塞号上刚刚学到这些的时候，冬马脑中的齐雍式城市还只是周围围了一圈和式石墙的城下町，但那副可笑的画面现在已经被真正的通化城击得粉碎，假小子如饥似渴地捕捉着视野当中的每一个细节，生怕一眨眼把这些新奇的物件给弄丢了。
由无数青砖搭建而成的墙体厚重而又沧桑，残雪在岁月刻下的坑凹中蓄积，又为它增添了点点灰白；以朱红色为主调的双层城楼在高墙正中静静矗立，飘逸的斗拱看上去仿佛巨鸟扬起的翅膀；在连绵的垛堞之间，一门门青铜火炮正安静地蹲伏在各自的炮位上，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只只矮小敦实的肉食猛兽。毫无疑问，通化城防的核心就是这绵延数里的青色砖墙，位于城外障碍区的拒马鹿砦在气势上根本无法与之相比，而且在平坦地势上的阻碍作用也相对有限，远不如那道近五丈宽的护城河管用。
离那道铜钉密布、半开半闭的包铁城门越来越近了，冬马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心情不知为何也在越变越差。结满黄绿色肮脏浮冰的护城河显然是原因之一，快到正午却还没吃上饭也是不能排除的因素，但这两个全都不是主因，直到城门口那个李朝军官伸手拦住车队，假小子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到底谁才是真正元凶。她厌恶地打量着着那套藏青色的具军服，尤其是串在帽带上的那串黄珠，恨不得马上跳下车去，用管枪和拳头帮这个满脸横肉的家伙纠正军容：军人不是不能满嘴操干滚，也不是不能满脸凶相地冲人吼叫，但这位元凶歪头叉腰、跳脚大嚷的神情简直就像西海道岛上的毛民，跟在身后的五个士兵也是站没站相歪没歪相，懒洋洋地把大半拉身子靠在红缨枪上，要么无聊地打哈欠要么狐假虎威地跟在长官身后瞎起哄，没一个想干正经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