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节
　　
　　整个下午，夏小鱼都徘徊在春暖花开的镜湖园，默默想着心事。然后，她开放了全部异能，搜索顾侑的气息。
　　异能者彼此之间是有感应的，通常状况下，这种感应极其微弱，大致只相当于闭上眼睛，被人用指尖虚指眉心，不静下心来察觉不到。但在近距离或对手全力使用异能时，感应会成百上千倍增强，引起足够的警惕。
　　正是由于这个缘故，异能者偷袭异能者，必须由主攻、牵制、接应三组人手配合，才能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夏小鱼是唯一的特例。对她来说，微弱的异能感应就像耳畔的私语，清晰可辨，只要用心去找，无论对方躲在什么地方，都能够发现。
　　她的异能是感知其他的异能者。
　　整个泗水城都在她的监控下。催眠师正向城西走去，那里是外勤队的落脚点，狙击手、石头、化妆师和水手四人凑在一起，等候队长布置任务。
　　在城东方向，她感应到另一名异能者的气息，是x女士还是顾侑，她无从分辨。
　　夏小鱼把手插在衣袋里，加入匆匆的下班人流。
　　三十分钟以后，她来到了月见新村。
　　天色已经暗下来，一幢幢老式的公寓亮着灯光，夏小鱼看到窗口晃动的身影，听到蔬菜下锅的爆炒声。他们在生活，为父母子女忙碌，然后合家围坐在餐桌前，有说有笑地吃晚饭。
　　此时此刻，她强烈地思念顾侑。
　　夏小鱼走到顾侑暂住的公寓前，抬头望去，四楼那个熟悉的窗口漆黑一片。“明明有异能者在里面，为什么不开灯？难道有人打算伏击顾侑？他难道不清楚异能者彼此间是有感应的？嗯，只有国安七处那些外行才会这么笨！”
　　她没有刻意放轻脚步，沉闷的回响沿着楼道拾阶而上，异能感应并没有变强烈，对方似乎根本就不在期待什么。
　　夏小鱼面对紧闭的大门，深深吸了口气，屈起食指“咚咚”敲了两下，用力太大，骨节传来一阵疼痛。
　　但没有人来应门。
　　她继续不懈地敲门，并提高声音叫道：“我知道你在里面，故意不开门想避开我，你这个狠心短命的……”
　　门突然打开了，一个黑黝黝的身影站在面前，夏小鱼下意识退后半步，又张开手臂扑进他怀里。
　　那是顾侑，她没有猜错！
　　他的手臂和身体都很硬，有一股汗味，下巴上胡子拉碴，扎得她脸颊很不舒服。夏小鱼任凭他紧紧抱住自己，胸腹受到压迫，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伸长了手臂去够日光灯的开关。
　　司大特在黑暗里跳了两下，灯管中的气体开始放电，投射出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整个房间。地上乱七八糟堆满了杂物，角落里丢着两只旅行包，塞得鼓鼓囊囊。
　　《中国科学技术史》的硬封皮撂在桌上，旁边摆着剪刀和胶水。夏小鱼觉得可惜，书太厚太重，所以他把内页撕下来塞进行囊带走。
　　“你……要走？”
　　“是的，就这两天。”顾侑松开手臂，顺势把她拉进客厅，反锁上大门。
　　“为什么？”
　　“谢大有死了，在我眼皮子底下，是组织的外勤队干的，一枪毙命，干净利索。那一枪……就像打在我身上！”
　　“是狙击手干的，他从来都不失手。”
　　“任务已经完成了，外勤队还逗留在泗水城，我想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我。”
　　“我早就提醒过你的……”
　　“这座城市太危险，组织和国安七处都有人在，还是离他们远一点比较安全。”
　　“你打算到哪里去？”
　　“不知道。明天去学校办一下手续，最迟后天一早出发，去长途汽车站，撞上哪班车就哪班。”
　　夏小鱼轻轻叹了口气，谢大有的死对他影响很大，他有些焦虑不安。以催眠师和狙击手为核心的外勤队是异能者的天敌，即使拥有超越s级、近乎作弊的异能，也有自身无法克服的局限。他控制不到埋伏在几百米外的狙击手！
　　她把头靠在顾侑胸口，闭上眼睛，做梦一样低声说：“今天我不走了。”
　　“别走。”
　　“明天办完手续，陪我走走，给我留下点记忆。等事情平息了，我再想办法找你……”
　　顾侑低下头，温柔地亲吻着她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