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最后的气宗 第十六章 免票的搭车方法
第十六章 免票的搭车方法
“师弟，你要不要做任务？”
虽然我在想眼前这位有着凛冽的美感的少女到底是不是在和我交谈，毕竟一般人不会一大早随便就跑到一个扫地的人面前开口就是一些没头没脑的话，可悲哀的事实是整个峨眉派会乖乖被她这么没头没脑叫住的人实在不多，因此我只能咧着嘴问：
“任务，什么任务？总不会是让我去收集20颗狼牙齿，又或者是采集30个粘液之类的事吧？”
“狼？所谓人性，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我还以为师弟你是谋定而后动的类型，却不想你这么有勇气。想打狼？正巧最近在南疆有狼患，还有1500两银子的悬赏，你可以去跑一趟。”看见在凌霄雨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正中她的下怀。
不过……
“一千五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啊，不过是狼患，怎么会有这么多悬赏？”
看着笑而不答的凌霄雨，我稍一思索，战战兢兢地问：“到底是何等规模的狼患啊？”
“想不到师弟你这么有兴趣，都想了解细节了。行，赶今天下午申时的车，我正好能把资料给你。”
就在凌霄雨转身欲离去之时，我上前拖住了凌霄雨的手可怜巴巴地道：
“师姐，要我去可以，不过你能不能也一起去？”
可恶，我一个人去根本就是送死，要是凌霄雨的话，就纯粹是跟着刷经验了。
凌霄雨回过头，也不答话，只是盯着我的手。看到她的视线，我这才注意到手中传来的清凉而又柔软的奇妙触感。我脸上一烫，连忙放开了她的手。
“行。”说完凌霄雨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爽快得有些不合常理。我记起来前些日子金女士拉着凌霄雨去吃饭的时候提过要和她聊蛮城的见闻，这蛮城正是南疆首屈一指的重镇，莫非她本来就是来拉我当壮丁的？怎么成了我可怜兮兮的找她求助了？虽然我因为某种理由对蛮城也有点兴趣，但秉持着“杀一个大将,总比杀一百个喽罗来得方便”的理念、不、其实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念的在下，从来没起个千里迢迢去蛮城的念头。
不管了。
突然我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说我要跟着凌霄雨去做任务，那么现在不就是最后的自由行动整理装备的时间了？要说我能搞到好装备的地方，也就只有那里了。
“师叔？”
靠着一根长绳，一阵跋涉后我有惊无险的来到了南气合寺旁的大宅门口，巧的是姜衡师叔正以慵懒的姿势趴在正堂里抱着一本厚书翻阅，旁边矮桌上热气腾腾的紫砂茶壶旁还摆着一堆甜品，其中有些还是只能在成都府才能买到的珍品。昨天见不到师叔的人，她总不会是跑去成都买甜品了吧？不，即使是姜师叔也不会这么任性，应该只是顺道。
从空气中弥漫着的特殊芬芳来看，她喝的茶叶该是我昨日放进茶壶里的祁红茶。我将宅子里的三个茶壶擦干，放进适合分量的晒干了的茶叶，这样我不在时师叔也可自行冲饮。
姜衡眯着双眼捧起茶杯泯了一口，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道：“师侄啊，为啥我泡的茶和你泡出来的比好像差了很多？”
“不会有明显的差异吧，我不算很会泡茶啊？”我有些受宠若惊，“师叔你有先温热茶壶和茶杯吗？”
姜衡摇摇头。
等等，温差的变化的确会引起祁门红茶口感的差异，可师叔向来也没这么讲究。
“……那师叔不会不记得我说过放的第一道开水只能放半壶，把茶叶烫上几分钟就把水倒掉吧？”
姜衡呵呵的傻笑起来。
“师叔你不会喝的根本就是第一道水吧？”
看着嘟着嘴装起傻来的师叔，我绝望了。师叔看着我泡茶也不是一两次，我也毫不藏私地向她介绍过泡各种茶的工序。我知道师叔对庖厨不感兴趣，所以也没要求她将其一一记清，其实昨日在茶壶里放的茶叶已经超过了正常量，只要师叔稍稍记得一两个重点随便泡泡也能喝到还过得去的红茶，可感情她就记得把开水倒进茶壶了。我为这些从形状和色泽到香味都看得出是上品的祁门红茶感到悲哀。
利索的帮师叔泡好茶后，我才记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忙道：“师叔，凌师姐要带我去做任务，能借我把武器用吗？”
“行啊行啊！”就这甜品喝下三大杯茶的姜衡满脸满足地道。
把我带到她的剑屋后，姜衡双手叉腰，挺着胸口满不在乎地道：“挑你喜欢的随便拿吧。”
“真的？”我有些难以置信。
“当、当然了，你不会全部给我拿走吧？”姜衡有些腼腆地道。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这里的剑都是师叔的宝物，我的剑法又是半吊子，就这么借给我没关系吗？”
“有的人剑法登峰造极，却只把剑当做纯粹用来杀戮的工具，这样的人物在江湖中我在江湖见过好几个，而剑法登峰造极的人本就不多。师侄你或许剑法还不能算入门，却是能珍惜善待手中之物的人，我相信这里的孩子们不会介意被你拿在手中的。”
我挠挠头，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姜衡如此高的赞誉，半晌才道：“其实凌师姐只是带我去南疆打打狼啦，我也就想找把好用的武器防防身，师叔有什么推荐吗？”
“有！”姜衡确定地道：“有很适合的。”
姜衡从最靠里的草席上拿起一把柄为象牙，鞘镶黄金、还刻着鸟兽花纹，显得极为精致的短剑，道：“小师侄，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剑吗？”
我回忆了一下，道：“这是克里士暗蛇剑吧，我记得师叔说过这剑几年才需打理一次的。”草席上的剑基本都是三把一组，克里士暗蛇剑是草席上摆着的剑中少有的只有两把的，剩下一把不知为何摆在了木架上，师叔没有特意说明，我自然也不会手贱去碰。
“不错。师侄你对剑修行不足，反而是轻功有所成，因此若要自保，还是用短剑来得更得心应手。克里士剑锻造工艺精妙，就算连续沾染狼血数十日也不会被侵蚀。而最大的优点还是，”师叔将短剑半拔出鞘，露出了粗糙而黝黑的弯弯曲曲的剑身，一股淡淡的异香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这把暗蛇剑上侵染着的千年不散的香料，用来驱除南疆的蚊虫蛇蚁再好不过，实在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良品。”
“那么哪里才能买得到呢？”
“不用买，这把你就拿去用吧。”
“师叔，我一定会把剑还回来的！”我接过剑，发自内心的道。
姜衡将手环在胸前，微微侧着头道：“我借你剑是让你拿去自保的，总之不要本末倒置就可以了。”
话说到这里，说什么“谢谢师叔关心”都嫌矫情，我重重的点了点头。
告别姜衡师叔前，我又迅速的将宅子粗略的打扫了一遍，才神清气爽的离开了。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有着长绳帮忙，这次离开南气合寺，竟是没费什么事，也没在缆车上遇到人。想来收新弟子后续事务繁忙，也没什么人有空闲在主峰次峰间来回。
回到峨嵋山后已是未时过半，腰间挎着把好剑，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却又怕被人发现盘问，内心颇为纠结。鬼鬼祟祟的回到山腰的峨眉古院，在厢房里收拾了些衣物，然后将短剑裹进了包里才算安下心来。
大半个时辰后我背着包赶到了车站。远离镇子的小小站台上挤着起码百来号人，这可是这座小站难得的风光。数个大婶抱着簸箕装满了热腾腾的熟食在叫卖，这生意头脑实在是让人佩服。能把小孩子送到峨眉来的人果然都是家境殷实之辈，围在车站周围的就没几个穿得像普通老百姓的，连看着就知道是在衙门奉事的人都有好几个。不少牵着自己的小孩的人一脸晦气，看来是连峨眉武校都没能进得去了，但这完全冲淡不了更多红光满面的人的一脸喜气。
看到那些低着头的小姑娘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这个关系户赶忙把头移开了，此所谓眼不见为净。
没见着凌霄雨的人，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是由我来买车票还是她会买好，之前她也没交代过。而且要买哪个站的票也是个未知数。苦恼之间，我慢慢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师弟。”
我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凌霄雨从我的身后冒出了来。我这才注意到她昨日和刚才都穿的是峨眉弟子的青色长衫，此刻却换成了宽松的淡墨丝袍和灰紫色的布制长裤。丝袍的多层圆领和略宽的肩膀剪裁让这件衣衫在秀丽中显出了大气，因此凌霄雨背后那把一看就很危险的全黑长剑也不显得突兀。
你确定都已经整理好了吗？——我很希望凌霄雨会这么问一句，这样我就可以选择确定，但她只是和我打了招呼后就什么也不说的离开了车站，顺着铁轨的方向往前走去。我心中的不安慢慢扩大，却也只能跟上。
离开车站大概一里她便停了下来。我有些不情愿地问：“师姐，我们要赶火车，在这里来干啥？”
凌霄雨莫名其妙的反问：“我们又不买票，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下上车？”
我回过头就想啜泣。她果然没考虑过好好的坐在车厢里，一早就打定主意免费坐车顶了。而我自然也得陪同。哭完了，生活还得继续。
“师姐，资料呢？”
“什么资料？”
“……我们不是要去除狼吗？”
“哦，对，我好像是这么跟你说的。”
我们分开还不到两个时辰！两个时辰！
“行了行了别用这种小狗的眼神看着我。资料是吧，上月中旬滇西出现了目测千只左右的狼群，上月底在则是在相隔百里的地方有了数十人的目击报告，但因为是在黑夜的树林中所以没有估计出数量。这个月也有数十次的目击报告，从目击地点来看狼群一直在向北。到目前为止没有出现大规模的袭击人的事件，但也出现了20名以上的死者，50名以上的失踪者。”
1000只狼是个什么概念？我一时之间想不太出来。如果这些狼在我眼前一字排开的话，大概能从这边的山谷一直排到——那边的河流吧。这种数字的狼群在黑夜中的森林里行走会是什么情况呢——从漫天的云雾透下降临到树林的微光中，一只只闪着绿光的眼睛从黑暗中闪现，像流水般舞动，慢慢的汇聚在一起，终于汇成了河流……
喂喂好像不太妙啊，我都快被自己的想象吓住了。以我现在的武力，对付个十来只狼还算有办法；若是一百只左右的狼群，跟着凌霄雨这种高手自保也应该不成问题。可是一千只……
“师姐，这、这狼的数量未免太多了点吧？”
“也许，但你不也没打算退缩吗？”凌霄雨眼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倒也是，虽然心里发毛，可是摆在我脑海中的选择支中，也还没有退缩这一项。我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也不一定。
一事归一事，这种规模的狼群应该是要出动正规部队才能确实的对付的数量，而非该江湖人物干涉的范畴。军队为什么不出动呢？这已经不属于朝廷官员能束手旁观的大事件了。也罢，详细的情况上车后再和凌霄雨谈吧。
“师姐，车还有多远啊？”
凌霄雨拔出背后的长剑，将剑尖抵在了铁轨之上。她略一沉默，道：“二里。七分钟车就会到这里。”
“师姐，你这是什么技能啊？”
“地系武学，万物之音。”
“可师姐你不是没把耳朵凑到铁轨上吗？”
而且也没有把耳朵凑在剑柄上。
凌霄雨白了我一眼，道：“你知道耳朵为什么能听到声音吗？”
我挠挠头，迟疑地道：“因为有耳膜？”
“是因为耳膜能感受到音波的震动。”
“哦，师姐你不需要用耳朵也能感觉到音波的震动对不对？等等，不对，应该是物体的震动，还是说……”我似乎抓住了什么，可相关知识的贫乏使我没法阐述清楚。
“万物都有自己的声音，而地系武学的精要，就是学会听到这些声音。一开始的确需要用耳朵来听，但是这也只是非常初级的阶段。当慢慢在内力中领悟到天人化生的道理之后，就会慢慢领悟万物之音的真谛，自此也就不再依赖人脑中的听觉系统。”
一时之间我也没办法完全理解凌霄雨的话，但是有一点我是懂了：
“那，这地系武学未免强得离谱了吧？”
如果真的将万物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那也就是能将对手血液的流淌、肌肉的活动、骨头磨擦的声音全听到耳里，那么对手的行动全部都会在掌握之中！不对，远不止于此！若能在和别人交手的时候近距离感受到对方经脉内力如何运行，那么输赢在开打前就已注定了。如果能将声音掌握到这种地步，配合其他的攻击手段，衍生出来的可能性是亿千万！亿千万！
顾名思义，这地系武学应该是与大地相关的技巧，可我实在想不出为何这种高级的听音的技巧会分在地系武学里。罢了，庸人何必自扰，我的见识不够，这并非现在动动脑子就能改变的。
大约七分钟后，一列冒着滚滚蒸汽的火车不出所料在汽笛的轰鸣声中驶了过来。待得火车头从我们跟前擦过时，凌霄雨身子一晃，便轻飘飘的踩上了火车车顶。
……那我怎么办？
我赶忙跟着疾驰的火车飞奔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在天龙化气洞之外这般奔跑，这才知道自己可以轻松快过火车正常行驶的速度。身子随着坑洼的地面起起伏伏，轻柔的风在脚底划过，我简直就要乘风而起了。
“你在干什么，还不快上来。”
我吐了吐舌头，一个重重吸气后一跃而起，斜着身子在车厢侧壁上连踏三步后顺着火车卷起的气流一个翻身跃上了车顶。
我还是第一次站在这种角度。铁块的巨物在我脚下摇晃着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大地在我的左右极速倒退，一切阻挡似乎都不复存在。我能看得到密布着云雾的天际，就在那崇山峻岭的尽头，在一点点的向我打开怀抱。
“行了别摆一副东临碣石观沧海的了不起的表情了。蒸汽熏不死你一会儿汽笛声也吵死你了。”
声音就在我耳边响起，回头一看，凌霄雨居然已经翘着腿躺在了离我十好几节的车厢上。她身下甚至已经铺了张薄薄的毯子，她的布袋和长剑也放在了旁边。
“嘛，师姐，就让我再感受下这里的风吧。”
我保持着回头的姿势，左手一扬，将身前吹来的一股劲风弹开。
“师弟，你要不要做任务？”
虽然我在想眼前这位有着凛冽的美感的少女到底是不是在和我交谈，毕竟一般人不会一大早随便就跑到一个扫地的人面前开口就是一些没头没脑的话，可悲哀的事实是整个峨眉派会乖乖被她这么没头没脑叫住的人实在不多，因此我只能咧着嘴问：
“任务，什么任务？总不会是让我去收集20颗狼牙齿，又或者是采集30个粘液之类的事吧？”
“狼？所谓人性，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我还以为师弟你是谋定而后动的类型，却不想你这么有勇气。想打狼？正巧最近在南疆有狼患，还有1500两银子的悬赏，你可以去跑一趟。”看见在凌霄雨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正中她的下怀。
不过……
“一千五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啊，不过是狼患，怎么会有这么多悬赏？”
看着笑而不答的凌霄雨，我稍一思索，战战兢兢地问：“到底是何等规模的狼患啊？”
“想不到师弟你这么有兴趣，都想了解细节了。行，赶今天下午申时的车，我正好能把资料给你。”
就在凌霄雨转身欲离去之时，我上前拖住了凌霄雨的手可怜巴巴地道：
“师姐，要我去可以，不过你能不能也一起去？”
可恶，我一个人去根本就是送死，要是凌霄雨的话，就纯粹是跟着刷经验了。
凌霄雨回过头，也不答话，只是盯着我的手。看到她的视线，我这才注意到手中传来的清凉而又柔软的奇妙触感。我脸上一烫，连忙放开了她的手。
“行。”说完凌霄雨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爽快得有些不合常理。我记起来前些日子金女士拉着凌霄雨去吃饭的时候提过要和她聊蛮城的见闻，这蛮城正是南疆首屈一指的重镇，莫非她本来就是来拉我当壮丁的？怎么成了我可怜兮兮的找她求助了？虽然我因为某种理由对蛮城也有点兴趣，但秉持着“杀一个大将,总比杀一百个喽罗来得方便”的理念、不、其实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念的在下，从来没起个千里迢迢去蛮城的念头。
不管了。
突然我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说我要跟着凌霄雨去做任务，那么现在不就是最后的自由行动整理装备的时间了？要说我能搞到好装备的地方，也就只有那里了。
“师叔？”
靠着一根长绳，一阵跋涉后我有惊无险的来到了南气合寺旁的大宅门口，巧的是姜衡师叔正以慵懒的姿势趴在正堂里抱着一本厚书翻阅，旁边矮桌上热气腾腾的紫砂茶壶旁还摆着一堆甜品，其中有些还是只能在成都府才能买到的珍品。昨天见不到师叔的人，她总不会是跑去成都买甜品了吧？不，即使是姜师叔也不会这么任性，应该只是顺道。
从空气中弥漫着的特殊芬芳来看，她喝的茶叶该是我昨日放进茶壶里的祁红茶。我将宅子里的三个茶壶擦干，放进适合分量的晒干了的茶叶，这样我不在时师叔也可自行冲饮。
姜衡眯着双眼捧起茶杯泯了一口，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道：“师侄啊，为啥我泡的茶和你泡出来的比好像差了很多？”
“不会有明显的差异吧，我不算很会泡茶啊？”我有些受宠若惊，“师叔你有先温热茶壶和茶杯吗？”
姜衡摇摇头。
等等，温差的变化的确会引起祁门红茶口感的差异，可师叔向来也没这么讲究。
“……那师叔不会不记得我说过放的第一道开水只能放半壶，把茶叶烫上几分钟就把水倒掉吧？”
姜衡呵呵的傻笑起来。
“师叔你不会喝的根本就是第一道水吧？”
看着嘟着嘴装起傻来的师叔，我绝望了。师叔看着我泡茶也不是一两次，我也毫不藏私地向她介绍过泡各种茶的工序。我知道师叔对庖厨不感兴趣，所以也没要求她将其一一记清，其实昨日在茶壶里放的茶叶已经超过了正常量，只要师叔稍稍记得一两个重点随便泡泡也能喝到还过得去的红茶，可感情她就记得把开水倒进茶壶了。我为这些从形状和色泽到香味都看得出是上品的祁门红茶感到悲哀。
利索的帮师叔泡好茶后，我才记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忙道：“师叔，凌师姐要带我去做任务，能借我把武器用吗？”
“行啊行啊！”就这甜品喝下三大杯茶的姜衡满脸满足地道。
把我带到她的剑屋后，姜衡双手叉腰，挺着胸口满不在乎地道：“挑你喜欢的随便拿吧。”
“真的？”我有些难以置信。
“当、当然了，你不会全部给我拿走吧？”姜衡有些腼腆地道。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这里的剑都是师叔的宝物，我的剑法又是半吊子，就这么借给我没关系吗？”
“有的人剑法登峰造极，却只把剑当做纯粹用来杀戮的工具，这样的人物在江湖中我在江湖见过好几个，而剑法登峰造极的人本就不多。师侄你或许剑法还不能算入门，却是能珍惜善待手中之物的人，我相信这里的孩子们不会介意被你拿在手中的。”
我挠挠头，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姜衡如此高的赞誉，半晌才道：“其实凌师姐只是带我去南疆打打狼啦，我也就想找把好用的武器防防身，师叔有什么推荐吗？”
“有！”姜衡确定地道：“有很适合的。”
姜衡从最靠里的草席上拿起一把柄为象牙，鞘镶黄金、还刻着鸟兽花纹，显得极为精致的短剑，道：“小师侄，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剑吗？”
我回忆了一下，道：“这是克里士暗蛇剑吧，我记得师叔说过这剑几年才需打理一次的。”草席上的剑基本都是三把一组，克里士暗蛇剑是草席上摆着的剑中少有的只有两把的，剩下一把不知为何摆在了木架上，师叔没有特意说明，我自然也不会手贱去碰。
“不错。师侄你对剑修行不足，反而是轻功有所成，因此若要自保，还是用短剑来得更得心应手。克里士剑锻造工艺精妙，就算连续沾染狼血数十日也不会被侵蚀。而最大的优点还是，”师叔将短剑半拔出鞘，露出了粗糙而黝黑的弯弯曲曲的剑身，一股淡淡的异香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这把暗蛇剑上侵染着的千年不散的香料，用来驱除南疆的蚊虫蛇蚁再好不过，实在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良品。”
“那么哪里才能买得到呢？”
“不用买，这把你就拿去用吧。”
“师叔，我一定会把剑还回来的！”我接过剑，发自内心的道。
姜衡将手环在胸前，微微侧着头道：“我借你剑是让你拿去自保的，总之不要本末倒置就可以了。”
话说到这里，说什么“谢谢师叔关心”都嫌矫情，我重重的点了点头。
告别姜衡师叔前，我又迅速的将宅子粗略的打扫了一遍，才神清气爽的离开了。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有着长绳帮忙，这次离开南气合寺，竟是没费什么事，也没在缆车上遇到人。想来收新弟子后续事务繁忙，也没什么人有空闲在主峰次峰间来回。
回到峨嵋山后已是未时过半，腰间挎着把好剑，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却又怕被人发现盘问，内心颇为纠结。鬼鬼祟祟的回到山腰的峨眉古院，在厢房里收拾了些衣物，然后将短剑裹进了包里才算安下心来。
大半个时辰后我背着包赶到了车站。远离镇子的小小站台上挤着起码百来号人，这可是这座小站难得的风光。数个大婶抱着簸箕装满了热腾腾的熟食在叫卖，这生意头脑实在是让人佩服。能把小孩子送到峨眉来的人果然都是家境殷实之辈，围在车站周围的就没几个穿得像普通老百姓的，连看着就知道是在衙门奉事的人都有好几个。不少牵着自己的小孩的人一脸晦气，看来是连峨眉武校都没能进得去了，但这完全冲淡不了更多红光满面的人的一脸喜气。
看到那些低着头的小姑娘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这个关系户赶忙把头移开了，此所谓眼不见为净。
没见着凌霄雨的人，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是由我来买车票还是她会买好，之前她也没交代过。而且要买哪个站的票也是个未知数。苦恼之间，我慢慢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师弟。”
我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凌霄雨从我的身后冒出了来。我这才注意到她昨日和刚才都穿的是峨眉弟子的青色长衫，此刻却换成了宽松的淡墨丝袍和灰紫色的布制长裤。丝袍的多层圆领和略宽的肩膀剪裁让这件衣衫在秀丽中显出了大气，因此凌霄雨背后那把一看就很危险的全黑长剑也不显得突兀。
你确定都已经整理好了吗？——我很希望凌霄雨会这么问一句，这样我就可以选择确定，但她只是和我打了招呼后就什么也不说的离开了车站，顺着铁轨的方向往前走去。我心中的不安慢慢扩大，却也只能跟上。
离开车站大概一里她便停了下来。我有些不情愿地问：“师姐，我们要赶火车，在这里来干啥？”
凌霄雨莫名其妙的反问：“我们又不买票，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下上车？”
我回过头就想啜泣。她果然没考虑过好好的坐在车厢里，一早就打定主意免费坐车顶了。而我自然也得陪同。哭完了，生活还得继续。
“师姐，资料呢？”
“什么资料？”
“……我们不是要去除狼吗？”
“哦，对，我好像是这么跟你说的。”
我们分开还不到两个时辰！两个时辰！
“行了行了别用这种小狗的眼神看着我。资料是吧，上月中旬滇西出现了目测千只左右的狼群，上月底在则是在相隔百里的地方有了数十人的目击报告，但因为是在黑夜的树林中所以没有估计出数量。这个月也有数十次的目击报告，从目击地点来看狼群一直在向北。到目前为止没有出现大规模的袭击人的事件，但也出现了20名以上的死者，50名以上的失踪者。”
1000只狼是个什么概念？我一时之间想不太出来。如果这些狼在我眼前一字排开的话，大概能从这边的山谷一直排到——那边的河流吧。这种数字的狼群在黑夜中的森林里行走会是什么情况呢——从漫天的云雾透下降临到树林的微光中，一只只闪着绿光的眼睛从黑暗中闪现，像流水般舞动，慢慢的汇聚在一起，终于汇成了河流……
喂喂好像不太妙啊，我都快被自己的想象吓住了。以我现在的武力，对付个十来只狼还算有办法；若是一百只左右的狼群，跟着凌霄雨这种高手自保也应该不成问题。可是一千只……
“师姐，这、这狼的数量未免太多了点吧？”
“也许，但你不也没打算退缩吗？”凌霄雨眼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倒也是，虽然心里发毛，可是摆在我脑海中的选择支中，也还没有退缩这一项。我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也不一定。
一事归一事，这种规模的狼群应该是要出动正规部队才能确实的对付的数量，而非该江湖人物干涉的范畴。军队为什么不出动呢？这已经不属于朝廷官员能束手旁观的大事件了。也罢，详细的情况上车后再和凌霄雨谈吧。
“师姐，车还有多远啊？”
凌霄雨拔出背后的长剑，将剑尖抵在了铁轨之上。她略一沉默，道：“二里。七分钟车就会到这里。”
“师姐，你这是什么技能啊？”
“地系武学，万物之音。”
“可师姐你不是没把耳朵凑到铁轨上吗？”
而且也没有把耳朵凑在剑柄上。
凌霄雨白了我一眼，道：“你知道耳朵为什么能听到声音吗？”
我挠挠头，迟疑地道：“因为有耳膜？”
“是因为耳膜能感受到音波的震动。”
“哦，师姐你不需要用耳朵也能感觉到音波的震动对不对？等等，不对，应该是物体的震动，还是说……”我似乎抓住了什么，可相关知识的贫乏使我没法阐述清楚。
“万物都有自己的声音，而地系武学的精要，就是学会听到这些声音。一开始的确需要用耳朵来听，但是这也只是非常初级的阶段。当慢慢在内力中领悟到天人化生的道理之后，就会慢慢领悟万物之音的真谛，自此也就不再依赖人脑中的听觉系统。”
一时之间我也没办法完全理解凌霄雨的话，但是有一点我是懂了：
“那，这地系武学未免强得离谱了吧？”
如果真的将万物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那也就是能将对手血液的流淌、肌肉的活动、骨头磨擦的声音全听到耳里，那么对手的行动全部都会在掌握之中！不对，远不止于此！若能在和别人交手的时候近距离感受到对方经脉内力如何运行，那么输赢在开打前就已注定了。如果能将声音掌握到这种地步，配合其他的攻击手段，衍生出来的可能性是亿千万！亿千万！
顾名思义，这地系武学应该是与大地相关的技巧，可我实在想不出为何这种高级的听音的技巧会分在地系武学里。罢了，庸人何必自扰，我的见识不够，这并非现在动动脑子就能改变的。
大约七分钟后，一列冒着滚滚蒸汽的火车不出所料在汽笛的轰鸣声中驶了过来。待得火车头从我们跟前擦过时，凌霄雨身子一晃，便轻飘飘的踩上了火车车顶。
……那我怎么办？
我赶忙跟着疾驰的火车飞奔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在天龙化气洞之外这般奔跑，这才知道自己可以轻松快过火车正常行驶的速度。身子随着坑洼的地面起起伏伏，轻柔的风在脚底划过，我简直就要乘风而起了。
“你在干什么，还不快上来。”
我吐了吐舌头，一个重重吸气后一跃而起，斜着身子在车厢侧壁上连踏三步后顺着火车卷起的气流一个翻身跃上了车顶。
我还是第一次站在这种角度。铁块的巨物在我脚下摇晃着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大地在我的左右极速倒退，一切阻挡似乎都不复存在。我能看得到密布着云雾的天际，就在那崇山峻岭的尽头，在一点点的向我打开怀抱。
“行了别摆一副东临碣石观沧海的了不起的表情了。蒸汽熏不死你一会儿汽笛声也吵死你了。”
声音就在我耳边响起，回头一看，凌霄雨居然已经翘着腿躺在了离我十好几节的车厢上。她身下甚至已经铺了张薄薄的毯子，她的布袋和长剑也放在了旁边。
“嘛，师姐，就让我再感受下这里的风吧。”
我保持着回头的姿势，左手一扬，将身前吹来的一股劲风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