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武林外史篇 第五十四章 内与外
第五十四章 内与外
我们一行人正坐在史元和月咏开来的汽艇上。虽然我在报纸上看到过这种由小型锅炉带动螺旋桨产生推力的快艇，但还是第一次乘坐。船身因为强大的推进力前进极快，但也产生了不小的颠簸，对于生在内陆地带的我来说算是相当新奇的体验。汽艇早已驶出雾气的范围，天空竟是不带一丝云彩，蓝得吓人。天地之间，竟似只剩下我们这一叶孤舟。
“结果那个黄蟒呢？”
为了排解心中的莫名思绪，我开始回想刚才未尽的一战，不由问凌霄雨。
“总得留点战利品给金嘛！”
凌霄雨浅浅一笑。
“……是吗。只可惜没能多逛一逛鬼市号啊，感觉里面应该有更多的可供挖掘的店，说不定就买到什么宝具了……”我总觉得有些可惜。
“不对吧……”苦恼地坐在角落的路晨低声道。
“啊？师弟你说什么？”
我好心问。
“这不是现在该讨论的话题吧！”路晨终于爆发了。“那个超乎常识的怪物到底什么啊！不过更奇怪的是，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毫不在意啊！！！”
我低头稍一沉思，不解地反问：“不就是个海王类吗，大海深处到处都有，师弟你怎么大惊小怪呢？”
“是我大惊小怪吗？明明是把漫画里的海兽搬到现实中来的师兄比较奇怪吧！花云师姐你说是不是？”路晨无奈之中向颜花云伸出了求援之手。
“嗯，仔细想想，库拉肯是不该这么容易出现在东方的。而且对火焰如此敏感，往更邪恶的非人间怪兽的方向考虑更为合理……”颜花云本来一直抱着一本厚书看得津津有味，听到路晨的询问方才抬起头来，推断道。她话音刚落，坐在她背后的史、月二人就一副狗腿子样点头表示同意。
“啊啊啊！问你果然是错误啊！”话是这么说，路晨早就注意到这艘船上的另外六个人中，已经没有他可以询问的对象了。
“这个、路小弟，海市号的大致来历你应该知道一点吧？”终于，看不下去了的尹雅木开始解答。也不知为何，他还没有把机械臂安在手上。
原来，这海市号本来是聚集在大海深处的沉船群，百年前有一个猛人流落到那里，把无数沉船连接在一起打造出了鬼市号。但是，他遇到了一个问题，就是——动力。而动力的解决方案，就是最深的海底的海兽——一般人称为‘蜃’的怪物。虽然蜃的本体一直未明，外人也只知道鬼市号周围终年不散的雾气很可能是蜃引发的，并因此也称这鬼市号为“海市号”，取的自然是海市蜃楼这古词。大概被蜃吸引而来，有很多超大型海兽始终围在鬼市号周围。也不知是不是受蜃的阴气所影响，这些海兽都极度反感明火，也因此出现了之前的一幕。
“是这样啊……”其实怪兽仍然是怪兽，但是听了尹雅木的一番解释，也不知怎地路晨好似安心不少。
“比起这个，师姐，刚才你和金女士提到的所谓的内家外家之别到底是什么啊？小说里倒是常常看到，但没听师父提过。”我问。
“不止是你，应该一般的门人都不太了解。毕竟你们知道我们学的是内家，而一般江湖人士学的是外家就够了。既然你问到了，我就给你们三个介绍一下吧，不过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要知道内外之别，你们首先要了解，所谓‘精气’这个概念。这个精气，并不是呼吸的气，也不是什么空气、而是人只要活着，人体就会自然而然发出来的热气。人身上有无数的毛孔，这些精气就会自然而然的从此散发到空气之中。这种精气，其实就是生命能量的代表。一般人都会任由这个精气流失。但是如果你能闭住自己的气孔，养住这股精气，能量就会聚集在你体内，让你的肉体变得越来越强。”
“是的，我们就是这么修炼的，这是基本的基本吧？”
尹雅木插嘴道。不过，他看到的却是像听天书一样双目无神的三人。
“这个，这个听上去练出来的就是内功了，可但是和我们学的怎么完全沾不上边啊？”
路晨道。
“而且、听上去怎么这么像职业猎人修炼的念力啊？”
我震惊了。我们峨嵋派修炼的都是运行体内真气的内功，这养精气一说真是闻所未闻。
“漫画也是有参考现实中的武学的，所以你也不必奇怪。而且，精气或许没有念力那么千变万化，但是修练出来的效果却也是非常强的。练到后期配合秘法易筋洗髓，简直是强横无匹。这就是所谓的，外家养精。而我们内家则是与其完全背道而驰，追求的就只有一个字，炁。”
“气？”
“是‘炁’，”凌霄雨轻轻在船板上描出了这个字的字形。这个字我们倒是挺熟，毕竟时常在典籍之中看到，但我因为不求甚解、一向不加理会。
“这个‘炁’字我们一般用‘真气’字来代称，和精气一样都是能量、但又完全不同。‘炁’乃先天之炁，‘精气’则是后天之气。
用经脉系统来解释的话，炁者乃水上之无相物，于血脉，行经络，与地脉，生五行。当然，也有人把炁成为天地元气，这也没错，因为炁的确是存在于天地万物之间。在天竺的话，则把炁称为脉轮，实质上都是一种东西。
所谓的经脉，正是炁唯一在体内能通行的轨迹，人一死就没了。我们修炼内力，其实就是修炼经脉里流通的炁。后天的精气也会自然而然的存在于经脉之中，但是却无法修炼。我们的内力修炼过程，就是把这种后天精气排掉，一点点修炼成先天之炁。
与养精所需要的封闭气孔不同，我们则需要保持气孔的畅通、否则经脉无法畅通运行。
不过，修炼到打开全身的气孔来让身体直接接受天地元气，则是最后一步，踏入这个境界后，就能被称为踏入了先天之境。”
“我其实平时也听过一点了，不过今天才听到如此系统的讲解，受教了。”尹雅木郑重地道。
比起尹雅木直白的感谢，史、月二人虽然也面露若有所思之色，但似是打定了不打扰我们的谈话，始终缩在船尾一声不吭。
“那师姐你……”
路晨突然悟到了什么。
“先天境界吗？刚才金不就说了，我两年前就达到了。”
凌霄雨就像在说一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
“哦，师姐好厉害。”颜花云丝毫不带抑扬顿挫的夸道。听到她开口，史、月二人又跟着连连点头。
“那我们师父……”路晨问到一半，立刻反应过来再问下去就可能暴露我们的师门，所以马上抱住了自己的嘴。
“你想因为门中长辈们没达到先天之境就小瞧她们吗？”
凌霄雨似笑非笑的问。
“不会不会！”
路晨连忙摆手道。
“那我就继续介绍外家与内家的区别。两者最直观的不同，就是外观上的差别了。这养出来的精气，对身体极有好处，因此外家人士稍一修炼，就能练出过度强壮的体魄，无论是肌肉、骨骼的强化，都来得方便快捷。与之相比，内家真气对肉体凡胎并不会有直观的好处。你们在本门之内，也没见过五三大粗的人士吧？”
我想了想，突然记起看起来就很强壮的柴佳师叔——不过那毕竟是与柔弱的同门相比，在外人看来，大概柴佳师叔也只是个弱女子吧。而一般的武林人士高头大马筋骨峥嵘，远非我们峨眉人士可比。而我见过的青城、武当门人，也没什么满身横肉的。不过像路晨这般柔弱的，倒也不多。
“可金女士和尹大哥看上去不是和常人差不多吗？”
路晨问。
“那是他们修炼的功法有异，也没有刻意锻炼筋肉，加上达到了化境，所以你们才看不大出来。但总还是会露出马脚的。你们可有注意尹兄的太阳穴和手上的骨骼？”
经师姐一点，我才发现尹雅木的太阳穴高高鼓起，仅剩的左手也显得有些过于洁白、骨骼则异常突出。尹雅木被我们赤裸裸的视线弄得很是不自在，却又不好多说什么。
“外家养的精气对肉体的加乘是如此明显，所以有些武功是我们内家无法想象的，就比如说横练的金钟罩铁布衫，又比如说能轻松撕毁钢铁的大力金刚指。如果你听说有人仅凭肉身就挡住了子弹，不用怀疑，定是外家高手。不过这外家比起内家来，门槛其实是很低的。”
“这、也没那么低吧？”
尹雅木已经显得非常尴尬了。
“首先，外家对年龄就没什么要求，甚至于，等身子长成了才开始养精方是正道，否则年纪尚小时妄自修炼，很容易伤及自身。尹兄，你是多少岁开始修炼武艺的？”
尹雅木十分无奈地咧咧嘴，道：“十八，之前我都只在船上跑来跑去的。”
“而我不用说，你们也该知道，我派的内门弟子都是什么时候入门的吧？”
我和颜花云、路晨对望了一下，均是一点头。我是快十三岁上的峨嵋山，已经算晚的了，颜花云和路晨都是十岁左右进的峨眉，而门中七、八岁就入门的小鬼根本不罕见。除了半途出家的人、峨眉派已经没什么入门比我晚的了。而且，半路出家的师太中，老实说甚少有高手出现。
“虽然并不是绝对条件，但年纪大的人修炼这先天真气，很难取得良好效果。而且经脉系统错综复杂、要感应体内的真气流动也绝非易事，可以说，修练内力的门槛远远高过外家养精。而内外的另一个区别是，外家修炼起来比内家快得多。尹兄，你今年多大？”
“这、二十七……”
“你们看，区区九年而已，尹兄的实力已然达到江湖一流门派的掌门水准了，你们说这快不快？”
“虽然快是快……”
尽管听不到别人的心声，但我想在场的人此刻大概都在暗骂：“论快，谁又快得过你这个非人类！！！”
“照这么说，就算不能说外家功夫超过内家，但也至少是各有千秋咯？”路晨道。
“这倒不会。”凌霄雨矢口否认，“且不论东岛四圣剑、南城八图腾，只看中原武林的话，除去少林，这最出名的几大门派，其门人大都修炼内家真气，这些门派也常被称作剑派，你们可知是为何？要知道，这七个门派有不少并不以剑法闻名。”
“……因为真气的特殊效果？”尹雅木凝神道。
“没错。外家功夫自然有其好处，但是内家也不是等闲之辈。随着内力的逐渐增加，内家高手的真气也逐渐能影响到天地万物，比如真气用在拳掌之上，就可达到外家难以企及的效果。”凌霄雨随手向外一拍，只见五丈远的水面猛地爆裂开来，一只足有一米长的大鱼应声而起，飞出三四丈高，才又硬挺挺的落回海水之中，眼见是不活了。
“外家的拳脚，威力再强亦绝难及于一丈之外。论攻击范围，是永远也比不上内家的。”
尹雅木长出一口气，笑道：“不错、不错。我自信拳力胜过不少名门正派的高手，但是拳风怎么也不能和他们相提并论。话虽如此，我却也不觉得他们比我强。”
凌霄雨有些意味不明的笑看尹雅木一眼，继续道：“但真正有代表性的还是剑气。将真气以特殊手法灌到宝剑之中，就能激发出可以肆意切割树木、土石、金铁、甚至于流水的剑气。而外家所谓修炼到极致的肉体，就算不惧枪炮、面对剑气也不堪一击。臻至先天境界讲究的是顿悟，但是内功修炼走的并不只有顿悟这条路子，我们门中的长辈修炼了几十年的内力，修为当真非同小可。号令天下或许不行，用来对付邪魔外道，却也够了。再加上外家难以匹敌的轻功，内家高手，被称为剑仙时有发生。”
“那是，那是。”尹雅木勉强一笑，擦去了额头的冷汗。
“我、我不会再小看师父了……”路晨惭愧万分，就差没把脸凑到船板上去了。
这时我却突然生出一个想法：
虽然我的师父、峨眉派掌门慧明师太的武功足以除魔卫道，但是在凌师姐眼里，用来对付鬼众，却是仍不足够吗？师姐现在解说的内家外家，其实都只是千百年来、在人与人的斗争之中妥协了的、困在名为“人”的牢笼之中的武功而已。我的师父是不是也因为“追求与人相斗的方便”，才选择渐悟的修炼手段，因而不能达到先天之境呢？也因此凌师姐才找来我们三个吧。难不成，她是希望我们三个能靠那虚无缥缈的顿悟达到先天境界？
这、颜花云和路晨两人资质可当真是非同小可，尽管我也自认不俗，恐怕还无法和这两人相比。他们两人希望很大我绝不怀疑、可我自己真能靠着顿悟达到先天之境么？说起来，我还是不知道这先天境界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时我又看看二人，路晨满脸惶恐，颜花云则是早就兴趣索然地抱起书来看了，两人果然都是一等一的特立独行之人，吾不及也。
凌霄雨又道：“这外家功夫开始修炼得很快，但越到后来，反倒不如内家真气慢慢积蓄之威力。若你天资卓绝，能把肌肉、骨骼、五脏六腑、骨髓、筋络都锻炼到极限，倒也未必不能强过内家高手。但是这五者每一个层次对天资的要求都会高一层，像尹兄你这样练到骨髓、抱成金丹的一流高手，已经不多见。到了绝顶级别，全天下也没几个纯外家的高手了。说起来天下这对资质要求最高的功夫，只怕就属外门神功大力金刚指。金刚指不要求智力，不要求身骨，几乎每个进少林寺的人，都会让他们试试修炼，要求很简单，手指插砂不伤而已，但是几乎要十几年才能出一个勉强练到第三品的人。我们内家功夫传徒选任极严，比起品性、到更是担心修炼的人反伤自己。如果不管弟子性命强行传授，炼成的人绝不会少至这种地步。”
……难不成，凌霄雨正是不管不顾地把高明神功传给我们，试试看我们能否练成？
“怪不得老大不让我搞什么内外兼修，原来两者根本就不相兼容啊……也是，身子不够强健，要如何在海上与海浪拼杀呢？”
尹雅木道。
与海浪拼杀？听到尹雅木的这句话，我联想到的，居然是当年神雕魔人面对海潮练功的景象。难不成我小瞧了尹雅木？师姐让我们修炼这气土水火四大神功，不就是让我们不要陷于对人级别武技的牢笼吗？这尹雅木修炼的武功就算是外门功夫，能有与大海相抗的气魄的话，怕是比我们修炼的四大神功也不差了吧？
“两者根本就是两条路。内家放弃自己的内力去改练外家，又或者外家肯舍去自己养出的精气重修内力，毕竟已经修炼到的成果不会完全消失，所以也未必不能走出新的路子。只是，何必呢？好了，到了。”
我们全都因为凌霄雨这句话大惑不解。不过尹雅木反应极快，立刻回头一望，然后露出笑容道：“是啊，到了。”
过了一会儿我才看到，在海平线的尽头，夕阳的红霞之下，一艘顶着金灿灿的巨帆的大船出现了。
巨帆之上，赫然有着一个缠绕着白色巨蛇的骷髅头！
我们一行人正坐在史元和月咏开来的汽艇上。虽然我在报纸上看到过这种由小型锅炉带动螺旋桨产生推力的快艇，但还是第一次乘坐。船身因为强大的推进力前进极快，但也产生了不小的颠簸，对于生在内陆地带的我来说算是相当新奇的体验。汽艇早已驶出雾气的范围，天空竟是不带一丝云彩，蓝得吓人。天地之间，竟似只剩下我们这一叶孤舟。
“结果那个黄蟒呢？”
为了排解心中的莫名思绪，我开始回想刚才未尽的一战，不由问凌霄雨。
“总得留点战利品给金嘛！”
凌霄雨浅浅一笑。
“……是吗。只可惜没能多逛一逛鬼市号啊，感觉里面应该有更多的可供挖掘的店，说不定就买到什么宝具了……”我总觉得有些可惜。
“不对吧……”苦恼地坐在角落的路晨低声道。
“啊？师弟你说什么？”
我好心问。
“这不是现在该讨论的话题吧！”路晨终于爆发了。“那个超乎常识的怪物到底什么啊！不过更奇怪的是，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毫不在意啊！！！”
我低头稍一沉思，不解地反问：“不就是个海王类吗，大海深处到处都有，师弟你怎么大惊小怪呢？”
“是我大惊小怪吗？明明是把漫画里的海兽搬到现实中来的师兄比较奇怪吧！花云师姐你说是不是？”路晨无奈之中向颜花云伸出了求援之手。
“嗯，仔细想想，库拉肯是不该这么容易出现在东方的。而且对火焰如此敏感，往更邪恶的非人间怪兽的方向考虑更为合理……”颜花云本来一直抱着一本厚书看得津津有味，听到路晨的询问方才抬起头来，推断道。她话音刚落，坐在她背后的史、月二人就一副狗腿子样点头表示同意。
“啊啊啊！问你果然是错误啊！”话是这么说，路晨早就注意到这艘船上的另外六个人中，已经没有他可以询问的对象了。
“这个、路小弟，海市号的大致来历你应该知道一点吧？”终于，看不下去了的尹雅木开始解答。也不知为何，他还没有把机械臂安在手上。
原来，这海市号本来是聚集在大海深处的沉船群，百年前有一个猛人流落到那里，把无数沉船连接在一起打造出了鬼市号。但是，他遇到了一个问题，就是——动力。而动力的解决方案，就是最深的海底的海兽——一般人称为‘蜃’的怪物。虽然蜃的本体一直未明，外人也只知道鬼市号周围终年不散的雾气很可能是蜃引发的，并因此也称这鬼市号为“海市号”，取的自然是海市蜃楼这古词。大概被蜃吸引而来，有很多超大型海兽始终围在鬼市号周围。也不知是不是受蜃的阴气所影响，这些海兽都极度反感明火，也因此出现了之前的一幕。
“是这样啊……”其实怪兽仍然是怪兽，但是听了尹雅木的一番解释，也不知怎地路晨好似安心不少。
“比起这个，师姐，刚才你和金女士提到的所谓的内家外家之别到底是什么啊？小说里倒是常常看到，但没听师父提过。”我问。
“不止是你，应该一般的门人都不太了解。毕竟你们知道我们学的是内家，而一般江湖人士学的是外家就够了。既然你问到了，我就给你们三个介绍一下吧，不过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要知道内外之别，你们首先要了解，所谓‘精气’这个概念。这个精气，并不是呼吸的气，也不是什么空气、而是人只要活着，人体就会自然而然发出来的热气。人身上有无数的毛孔，这些精气就会自然而然的从此散发到空气之中。这种精气，其实就是生命能量的代表。一般人都会任由这个精气流失。但是如果你能闭住自己的气孔，养住这股精气，能量就会聚集在你体内，让你的肉体变得越来越强。”
“是的，我们就是这么修炼的，这是基本的基本吧？”
尹雅木插嘴道。不过，他看到的却是像听天书一样双目无神的三人。
“这个，这个听上去练出来的就是内功了，可但是和我们学的怎么完全沾不上边啊？”
路晨道。
“而且、听上去怎么这么像职业猎人修炼的念力啊？”
我震惊了。我们峨嵋派修炼的都是运行体内真气的内功，这养精气一说真是闻所未闻。
“漫画也是有参考现实中的武学的，所以你也不必奇怪。而且，精气或许没有念力那么千变万化，但是修练出来的效果却也是非常强的。练到后期配合秘法易筋洗髓，简直是强横无匹。这就是所谓的，外家养精。而我们内家则是与其完全背道而驰，追求的就只有一个字，炁。”
“气？”
“是‘炁’，”凌霄雨轻轻在船板上描出了这个字的字形。这个字我们倒是挺熟，毕竟时常在典籍之中看到，但我因为不求甚解、一向不加理会。
“这个‘炁’字我们一般用‘真气’字来代称，和精气一样都是能量、但又完全不同。‘炁’乃先天之炁，‘精气’则是后天之气。
用经脉系统来解释的话，炁者乃水上之无相物，于血脉，行经络，与地脉，生五行。当然，也有人把炁成为天地元气，这也没错，因为炁的确是存在于天地万物之间。在天竺的话，则把炁称为脉轮，实质上都是一种东西。
所谓的经脉，正是炁唯一在体内能通行的轨迹，人一死就没了。我们修炼内力，其实就是修炼经脉里流通的炁。后天的精气也会自然而然的存在于经脉之中，但是却无法修炼。我们的内力修炼过程，就是把这种后天精气排掉，一点点修炼成先天之炁。
与养精所需要的封闭气孔不同，我们则需要保持气孔的畅通、否则经脉无法畅通运行。
不过，修炼到打开全身的气孔来让身体直接接受天地元气，则是最后一步，踏入这个境界后，就能被称为踏入了先天之境。”
“我其实平时也听过一点了，不过今天才听到如此系统的讲解，受教了。”尹雅木郑重地道。
比起尹雅木直白的感谢，史、月二人虽然也面露若有所思之色，但似是打定了不打扰我们的谈话，始终缩在船尾一声不吭。
“那师姐你……”
路晨突然悟到了什么。
“先天境界吗？刚才金不就说了，我两年前就达到了。”
凌霄雨就像在说一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
“哦，师姐好厉害。”颜花云丝毫不带抑扬顿挫的夸道。听到她开口，史、月二人又跟着连连点头。
“那我们师父……”路晨问到一半，立刻反应过来再问下去就可能暴露我们的师门，所以马上抱住了自己的嘴。
“你想因为门中长辈们没达到先天之境就小瞧她们吗？”
凌霄雨似笑非笑的问。
“不会不会！”
路晨连忙摆手道。
“那我就继续介绍外家与内家的区别。两者最直观的不同，就是外观上的差别了。这养出来的精气，对身体极有好处，因此外家人士稍一修炼，就能练出过度强壮的体魄，无论是肌肉、骨骼的强化，都来得方便快捷。与之相比，内家真气对肉体凡胎并不会有直观的好处。你们在本门之内，也没见过五三大粗的人士吧？”
我想了想，突然记起看起来就很强壮的柴佳师叔——不过那毕竟是与柔弱的同门相比，在外人看来，大概柴佳师叔也只是个弱女子吧。而一般的武林人士高头大马筋骨峥嵘，远非我们峨眉人士可比。而我见过的青城、武当门人，也没什么满身横肉的。不过像路晨这般柔弱的，倒也不多。
“可金女士和尹大哥看上去不是和常人差不多吗？”
路晨问。
“那是他们修炼的功法有异，也没有刻意锻炼筋肉，加上达到了化境，所以你们才看不大出来。但总还是会露出马脚的。你们可有注意尹兄的太阳穴和手上的骨骼？”
经师姐一点，我才发现尹雅木的太阳穴高高鼓起，仅剩的左手也显得有些过于洁白、骨骼则异常突出。尹雅木被我们赤裸裸的视线弄得很是不自在，却又不好多说什么。
“外家养的精气对肉体的加乘是如此明显，所以有些武功是我们内家无法想象的，就比如说横练的金钟罩铁布衫，又比如说能轻松撕毁钢铁的大力金刚指。如果你听说有人仅凭肉身就挡住了子弹，不用怀疑，定是外家高手。不过这外家比起内家来，门槛其实是很低的。”
“这、也没那么低吧？”
尹雅木已经显得非常尴尬了。
“首先，外家对年龄就没什么要求，甚至于，等身子长成了才开始养精方是正道，否则年纪尚小时妄自修炼，很容易伤及自身。尹兄，你是多少岁开始修炼武艺的？”
尹雅木十分无奈地咧咧嘴，道：“十八，之前我都只在船上跑来跑去的。”
“而我不用说，你们也该知道，我派的内门弟子都是什么时候入门的吧？”
我和颜花云、路晨对望了一下，均是一点头。我是快十三岁上的峨嵋山，已经算晚的了，颜花云和路晨都是十岁左右进的峨眉，而门中七、八岁就入门的小鬼根本不罕见。除了半途出家的人、峨眉派已经没什么入门比我晚的了。而且，半路出家的师太中，老实说甚少有高手出现。
“虽然并不是绝对条件，但年纪大的人修炼这先天真气，很难取得良好效果。而且经脉系统错综复杂、要感应体内的真气流动也绝非易事，可以说，修练内力的门槛远远高过外家养精。而内外的另一个区别是，外家修炼起来比内家快得多。尹兄，你今年多大？”
“这、二十七……”
“你们看，区区九年而已，尹兄的实力已然达到江湖一流门派的掌门水准了，你们说这快不快？”
“虽然快是快……”
尽管听不到别人的心声，但我想在场的人此刻大概都在暗骂：“论快，谁又快得过你这个非人类！！！”
“照这么说，就算不能说外家功夫超过内家，但也至少是各有千秋咯？”路晨道。
“这倒不会。”凌霄雨矢口否认，“且不论东岛四圣剑、南城八图腾，只看中原武林的话，除去少林，这最出名的几大门派，其门人大都修炼内家真气，这些门派也常被称作剑派，你们可知是为何？要知道，这七个门派有不少并不以剑法闻名。”
“……因为真气的特殊效果？”尹雅木凝神道。
“没错。外家功夫自然有其好处，但是内家也不是等闲之辈。随着内力的逐渐增加，内家高手的真气也逐渐能影响到天地万物，比如真气用在拳掌之上，就可达到外家难以企及的效果。”凌霄雨随手向外一拍，只见五丈远的水面猛地爆裂开来，一只足有一米长的大鱼应声而起，飞出三四丈高，才又硬挺挺的落回海水之中，眼见是不活了。
“外家的拳脚，威力再强亦绝难及于一丈之外。论攻击范围，是永远也比不上内家的。”
尹雅木长出一口气，笑道：“不错、不错。我自信拳力胜过不少名门正派的高手，但是拳风怎么也不能和他们相提并论。话虽如此，我却也不觉得他们比我强。”
凌霄雨有些意味不明的笑看尹雅木一眼，继续道：“但真正有代表性的还是剑气。将真气以特殊手法灌到宝剑之中，就能激发出可以肆意切割树木、土石、金铁、甚至于流水的剑气。而外家所谓修炼到极致的肉体，就算不惧枪炮、面对剑气也不堪一击。臻至先天境界讲究的是顿悟，但是内功修炼走的并不只有顿悟这条路子，我们门中的长辈修炼了几十年的内力，修为当真非同小可。号令天下或许不行，用来对付邪魔外道，却也够了。再加上外家难以匹敌的轻功，内家高手，被称为剑仙时有发生。”
“那是，那是。”尹雅木勉强一笑，擦去了额头的冷汗。
“我、我不会再小看师父了……”路晨惭愧万分，就差没把脸凑到船板上去了。
这时我却突然生出一个想法：
虽然我的师父、峨眉派掌门慧明师太的武功足以除魔卫道，但是在凌师姐眼里，用来对付鬼众，却是仍不足够吗？师姐现在解说的内家外家，其实都只是千百年来、在人与人的斗争之中妥协了的、困在名为“人”的牢笼之中的武功而已。我的师父是不是也因为“追求与人相斗的方便”，才选择渐悟的修炼手段，因而不能达到先天之境呢？也因此凌师姐才找来我们三个吧。难不成，她是希望我们三个能靠那虚无缥缈的顿悟达到先天境界？
这、颜花云和路晨两人资质可当真是非同小可，尽管我也自认不俗，恐怕还无法和这两人相比。他们两人希望很大我绝不怀疑、可我自己真能靠着顿悟达到先天之境么？说起来，我还是不知道这先天境界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时我又看看二人，路晨满脸惶恐，颜花云则是早就兴趣索然地抱起书来看了，两人果然都是一等一的特立独行之人，吾不及也。
凌霄雨又道：“这外家功夫开始修炼得很快，但越到后来，反倒不如内家真气慢慢积蓄之威力。若你天资卓绝，能把肌肉、骨骼、五脏六腑、骨髓、筋络都锻炼到极限，倒也未必不能强过内家高手。但是这五者每一个层次对天资的要求都会高一层，像尹兄你这样练到骨髓、抱成金丹的一流高手，已经不多见。到了绝顶级别，全天下也没几个纯外家的高手了。说起来天下这对资质要求最高的功夫，只怕就属外门神功大力金刚指。金刚指不要求智力，不要求身骨，几乎每个进少林寺的人，都会让他们试试修炼，要求很简单，手指插砂不伤而已，但是几乎要十几年才能出一个勉强练到第三品的人。我们内家功夫传徒选任极严，比起品性、到更是担心修炼的人反伤自己。如果不管弟子性命强行传授，炼成的人绝不会少至这种地步。”
……难不成，凌霄雨正是不管不顾地把高明神功传给我们，试试看我们能否练成？
“怪不得老大不让我搞什么内外兼修，原来两者根本就不相兼容啊……也是，身子不够强健，要如何在海上与海浪拼杀呢？”
尹雅木道。
与海浪拼杀？听到尹雅木的这句话，我联想到的，居然是当年神雕魔人面对海潮练功的景象。难不成我小瞧了尹雅木？师姐让我们修炼这气土水火四大神功，不就是让我们不要陷于对人级别武技的牢笼吗？这尹雅木修炼的武功就算是外门功夫，能有与大海相抗的气魄的话，怕是比我们修炼的四大神功也不差了吧？
“两者根本就是两条路。内家放弃自己的内力去改练外家，又或者外家肯舍去自己养出的精气重修内力，毕竟已经修炼到的成果不会完全消失，所以也未必不能走出新的路子。只是，何必呢？好了，到了。”
我们全都因为凌霄雨这句话大惑不解。不过尹雅木反应极快，立刻回头一望，然后露出笑容道：“是啊，到了。”
过了一会儿我才看到，在海平线的尽头，夕阳的红霞之下，一艘顶着金灿灿的巨帆的大船出现了。
巨帆之上，赫然有着一个缠绕着白色巨蛇的骷髅头！